Page 307 - 水龙吟

» 第二十六回 造小平原 新释囚犯作靶 治心脏病 基干民兵逮猫

到 1945 年开春，赣江、抚河沿岸抗日游击队活动更为频密，几次以幻化观为集结点，
渡河到对岸攻击日寇据点。日伪特务机构派爪牙漏夜到幻化观搜捕。情况危急，大痴
道长命火工道人和无相从观中密道遁下山去，自己留下应付。无相不肯，要与师父共
存亡。大痴猛喝一声“痴子！”开悟道：“为师已算定难逃此劫，将来光复此观，要
着落到你头上。”无相方才垂泪拜别。

等日伪特务砸开观门，只见大痴端坐于三清殿中蒲团之上，—推之下，应手而
倒——道长不愿受敌特拷掠凌辱，吞服升天丸并自断经脉——已然气绝，搜查观中，
除了一伙白鹅并无人迹。敌特不忿，一把火点着道观，附近乡农拿了火钩水桶赶来救，

敌特竟丧心病狂地开枪阻止，可惜一座古观烧为白地。
火劫之后乡农检视道观，一根鹅毛也无，大痴尸骨无存，唯留一块脑顶骨，晶莹
a
剔透，敲之作金属声，锤打不烂，有信众说是道长童身修炼而成的“舍利子” 。乡
农依照道教仪轨，将舍利子用甏盛了，隆重地葬于道观遗址。故此幻化观作为宗教界
抗日救国的遗存，改革开放后得以第一批重建。

火工道人和曾做过烧茶童子的何炳银一样，是观中未曾皈依的雇工，仍旧归家种
田。无相在“三清”像前梳过道髻——有如和尚在佛祖像前剃度——心中一点道光不
能泯灭，辗转逃到贵溪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直到“文革”斗、批、改阶段天师府被封，

道众遣散，方才依了大痴道长的遗言来寻义弟，距大痴升天恰好两个周天（二十四年）。
何来浪安排他在西湾大队做赤脚医生，对他重光幻化观的宏愿，何来浪则叮嘱他千万
莫向外人乱叻，破“四旧”吼犹在耳，多少菩劈成柴火？“这当口你还说重修道观，
要拔老虎胡须？唔，你不想活也莫连累我被老虎尾巴掸（dān）断腰，我还想多过几
年社会主义幸福生活。”

却不料何书记读初二的儿子贤益从《水浒》中看到张天师府里有“天罡（gòng）
大法”，趁国庆节放假，到西湾大队合作医疗站死缠着无相大伯要求拜师学法。无相
面前豁嘴粗瓷茶杯里放着茶末，临时抽到大队部烧水扫地的何炳银提了壶嗤嗤作响的

沸水来为他泡茶。看看快筛满，无相拿杯盖去盖，何炳银收势不及，壸嘴里的沸水筛
到无相手背上，往外冒白烟，无相佯怒斥道：“咋筛的？！”顺势一拍，杯盖杯身尽
皆粉碎。
天气尚热，贤益穿着单衣，沸水溅到身上烫得打激灵，解开扣子见水烫处已经红肿，
只没有起泡。反观无相，被沸水烫过的手皮并无异常，抖去皮上的水珠，与何炳银相

视一笑，另拿一只旧茶杯撮了茶末劳烦他重泡。
演过这一出，无相美美地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告诉贤益：“刚才那一招，就

a 【舍利子】名僧高道修炼成的肉身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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