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3 - 水龙吟

» 第五回 大水太平 野老信口开河 蚕豆拳头 区长指挥若定

雷鸣电闪渐渐止息，厚厚的积云终于扯开，阳光从云缝里射出，照得落汤鸡似的四条
汉子身上针扎似的发燥。沿堤沟渠枧闸排水正常，一身辣湿 a 再走下去怕要伤风感冒，
何来浪带着大家回指挥部（棚）换衣裳喝姜汤发散。

列位看官读到此处，一定疑团未解：与何来浪一行不期而遇的那股上岸的龙卷风

到底去了哪里？
自向马乡防汛指挥部（棚）上溯（sù）二十余里，河对面有一个昌东县管辖的温阳镇，
居于抚州到南昌的中间位置，背山面河，为抚河上一处天然良港，省防总抚河防汛分

指挥部在此地建储存着大量的防汛物资，备有两条机帆船。抚河水位到达警戒线后，
又征调几十条民船向沿河上下出险处调运人眚物资，并作应急机动。四月初九那一天，
轮到五条民船值守，由老舵把子 b 郭启先当值班长临时负责。
那条吊水龙上岸后绕个圈又想兜回去，可它席卷着大量的水，又掳掠了不少树枝
树叶、青草禾苗、大鱼小虾等，身躯过重，旋到温阳镇已成强弩之末，加上温阳岭挡

了一挡，像失去动力的 UFO（音：幽孚，英语：飞碟）一样，一头栽了下去。一刹那
温阳镇大雨倾盆，顷刻间街道上水深盈尺，镇上居民惊呼“这哪是天公公落雨，摆明
是雨婆婆倒洗脚水”。

其实吊水龙未到，风已先至，精于辨风识水的郭启先率先嗅到风中的草木味，判
断出马上要来龙卷风，赶紧吩咐另外四条船的船老大：快快提起锚撑开一定距离，绑
在桅杆下头的帆放倒在船板上，然后放下尾锚。原来靠港的船一般横着水流方向船帮
靠船帮停泊，抛下船头船尾两只锚，两点固定一条直线，抵挡直风横风不成问题，但
遇到打旋旋的龙卷风则有互相撞击的危险。船只用尾锚系着，绕着这个点可做圆周运

动，能够有效地消减龙卷风的威势；船距撑远些，船打转转时不至于相互磕碰；至于
放倒船帆，算是减少受风面积的补充措施。一番英明的调度，让你不得不佩服郭启先
这块老姜的辛辣。

龙卷风旋到温阳镇消散，老郭暗自称谢妈祖娘娘庇佑。落下暴雨在他意料之中，
落下鲜鱼却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的独生女郭雪梅正穿着油衣 c 绑船帆，被天上掉下的
什么东西砸得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头痛得厉害。爬起身看到斤多重一条鲤鱼摔在船板
上，气得用脚去踩。那条鲤鱼一打挺跳进船舱里，她妈妈李金秀一把按住，喜滋滋拤
（kā）起来剐（guá）了下锅油煎。

中午吃饭，李金秀叫女儿夹鱼，郭雪梅头上的包还冇消，气鼓鼓地说：“这是我

a 【辣湿】赣抚平原土话，意为湿透。而【孑湿】则意为像蚊子幼虫从水面划过，只湿外面。
b 【老舵把子】赣方言中称富有经验的船老大。
c 【油衣】麻布浸透桐油做的雨衣。【油鞋】（又称钉鞋）则为牛皮浸透桐油做的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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