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 - 大山的孩子

大山的孩子
Children of the Mountains

努力地想恢复宁静的梦境，不断用枕头蹭着耳朵以躲避嘈音，可我的耳朵

仍旧不断涌入我努力逃离的他的话、他的低语，他的喘息，有时甚至还有
迫切的呻吟。

“张正？”
这是老平头最平常的出现。

至于为什么叫他老平头，不光是由于他刻意留短的发型，他矮小的、

可怜的身材，他的姓张名平，还有他于我而言不像个父亲。除去小时候我
唯一期盼的“亲亲抱抱举高高”之外，我不想见他，我觉得他死板又恶

心，他的胡子于小孩子本是亲切的，可一混合了那烟和酒的交萃，就令我

不适。
他打我，在我当时认为那就是下了死手了，更多的时候他会骂我，骂

我的时候连我妈一块骂，我跟妈妈好。

就像每一只未完全驯化的野兽或奴仆，他的一切行为于我都或多或少
会激起我的反抗——而这种反抗几乎全是止于脑中。自从三岁那年往厚德

院扔石头而饱受了一顿铲把后，我学会了蹚水似的试探他的底线。就在邻
里家外几乎一切人都以为我是个恭顺听话的好娃娃的当儿，我常常冒出当

时认为是阴险的、报复老平头的心思。

那年我六岁，老平头说要带我下地干活。
刚开始我心怀期待，因为我一点也不想烂在土院子里伸着懒腰漫过

每一天。我还盼着能找到什么机会去齐静院里寻她。她说她妈不许她乱跑
到别人家院子里，尤其是找别的什么男孩子，要不会被人说“像个贱女

子”。而像我这样的男孩是可以在村里随处行走的。

老平头把我领到一处地头，说从哪到哪是我们家的地，教我认哪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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