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9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当面指斥：“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出去半年，就不是谷马二庄人了？什么红书绿书，

咹？”那个妇女从此还把红薯叫“山药”。这几年，谷马二庄人们才见了真的山药。
旺子嫂子坚持着传统文化，平子媳妇本该入乡随俗，却不能入乡随俗。和旺子

嫂子的小矛盾，在所难免。有时升级为打嘴仗。那天，平子媳妇还是那个发式，穿
了件新衣裳，脚上是认脚的鞋，鞋帮绣了花。脸上敷了粉，眉毛修饰过。打了一只

水红色细布的阳伞，跟着一个小孩去西庄。西庄那个小孩受大人指派，来请客（qie）。
那时有请新媳妇吃饭的习俗，有些老亲少故的人家，都请新媳妇吃饭。

旺子媳妇和几个中年大嫂在那个道边，在柳树阴凉里，坐了一个小板凳，手上
拿了针线活儿。有纳鞋底儿的，有纳袜子帮儿的，有缝小孩衣裳的，有连袜子底儿

和袜子腰的。平子媳妇从那个道上过，有人问：“这是上哪儿去？”平子媳妇回：
“西庄，人家请，不能不去。”说着就过去了。旺子嫂子看着不顺眼，没打招呼。

旺子媳妇心里不平，剜了平子媳妇的背影一眼，说：“浪样儿。腚眼子抹胭脂，
臭美！”平子媳妇偏偏耳朵灵，听了，折回来问：“这是骂谁呢，咹？”旺子媳妇

说：“我说着玩。你们看，湾沿儿那俩鸭子，那不是在浪吗？”湾沿儿正好有俩鸭
子，公鸭把小母鸭踩着，公鸭的嘴叨着母鸭头上的毛，鸭子尾巴扭着。在场的妇女

看看鸭子，再看看平子媳妇，都没言语。
平子媳妇受了委屈，说：“我没得罪你，你这是无缘无故地欺负人。”在场的

女人劝解：“不是说你，她说鸭子。都是姊妹娘们，和和气气的多好呢。”平子媳
妇没再说什么，跟了那个小孩走了。

前面提到，平子的媳妇未能入乡随俗。谷马二庄有些旧习俗，是粗俗恶俗。那
时还很有文化自信，非要坚持不可。新媳妇要早起，早起第一件活儿，倒俩屋的尿

盆儿，先倒老屋的尿盆儿。这个规矩难说好坏，西乡平原县那边，没有这个规矩。
平子媳妇自然也有自己的文明自信，不情愿早起到婆婆屋去端那个攒了一夜的骚尿

盆儿。再说，这个举动会影响老两口睡早觉。
谷安平结婚的第二天，天一亮，小两口就醒了。谷安平说：“哎，你该起来了。

起来，你先到俺爹娘屋里，把那个盆子端到茅子里倒了，再倒咱俩这个盆子，哈。”
媳妇说：“你家这是个什么规矩，谁定下的？俺不！”谷安平说：“甭管谁定的，

都这样。这样显得咱俩孝顺，咱不能破了庄运不是？”媳妇说：“要说显得咱俩孝
顺，你支嘴，让我去做。你怎么不去？”谷安平说：“这不是男女有别吗？我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