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九章 小活 099

当上婆婆的：“媳妇跟你家投缘不？说话行事着调不？你当上婆婆了，可得拿稳了

架儿。拨火棍有个大头儿小头儿，你自己个儿别往下出溜。你是哪一头的，记住心
里有个定数。”谷安平他娘就得回复：“投缘，靠谱。不用咱说，她顺顺当当的，

该做的都做了。他知道咱的心思，会行事。”
六奶奶看重那项老规矩，压低了声儿，问：“早晨那个盆子，她顺顺溜溜地，

给你端了倒了，她就是伏了下水儿了。这个事儿说小，是个小活儿；要说大，是个
大理儿。她要是不爱端，端得晚了，端得顷儿拉下个脸，就得让平子压她，压服她。

新媳妇不能惯着，新买个头口，一天还得三四鞭子抽着。不抽它，它不顺垄。”
谷安平的娘说：“是哩。起得挺早，天黑落落的，就有人端出去了。”六奶奶

还是不满足，说：“早晨饭她得做，你多睡一会儿，养养神。”谷安平他娘说：“也
睡不着。都让给她，我也不放心。费了柴火费了米，是小事儿；怕她做的生了糊了

的。”六奶奶说：“你看你，还是拿不住婆婆的架儿，不知道立规矩，自己个儿往
下出溜了。行啊，媳妇不离大谱儿，就行。”

谷安平娶来了麻桂香，自己家里的事儿平伏了，他娘也不是个忒计较的人。麻
桂香和旺子嫂子为代表的谷马二庄老派的冲突，还在继续着。媳妇来自西乡北麻，

带来了西乡的文明成果。从头上的发式到脚上的鞋，都展示了另类追求。谷家有一
些年轻闺女，梳个反卷儿发式，从暗自欣赏，到逐步公开化。先是反卷那么一小绺

儿，外人也不甚注意。渐渐地扩大扩展，扩大成一中绺儿；再扩展成一大绺儿头发
在额头上反卷了上去，新颖，俏皮，灵动。渐渐地发展成一伙人，人多势众，就都

不怕谁了。
旺子嫂子一伙人数也不少，只是年岁较大，而且长相俊秀的不多，多是大脸小

眼儿细眉，粗脖颈矮个头儿，短腿粗腰大腚的娘们。这一派人嘴上利索，有句成语，
‘矬老婆高声’。她们贬起个人来，颇有影响力，先是骂那新发式：“弄的那一绺

子毛，鸡不像鸡，鸭不像鸭。像那棒子缨子淋了雨，像那萝卜缨子遭了霜打的。不
知道寒碜。”

再就是那认脚的鞋也流行起来，不光认脚，还做成明上的。老式的是鞋帮按在
鞋底儿上，在里面缝合，明上，鞋帮贴着鞋底儿，在外面缝合。明上的鞋，鞋底儿

凸出，蛮好看。这样绱鞋，做活儿也方便，而且鞋样儿好看。德不孤，必有邻。美
好的东西总会有人赞有人学。旺子媳妇那一派还是坚持，穿不认脚的，暗上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