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7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家户道子里，找到了媒坊。只是个绰号，门楣上并没有“媒坊”俩字。大玲子叫了

一声“奶奶”，李嬷嬷见是大玲子来了，说：“我还想上你家去一趟，把你跟北麻
的事儿说定了。你爹娘没有说的，就让那头准备过礼。你来我这儿，或是有别的事

儿，我跟你说定亲的事儿，也是白说。”
大玲子说：“奶奶，不是别的事儿，就是你给我和北麻说的那桩事儿。我说给

你两条：头一条，我让你费心了，你给我找主儿，我得领情；再有一条，我不愿意
你提的这个户儿。我听说人家是个仔细礼数的人家，我呢，少心没肺半拉肝儿，有

嘴没心。说话直捅人的心窝子，做事不看别人的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家那个
户儿，我挡不了（liao）。俺家我的事儿，你就别去废吐沫了。”

李嬷嬷瞪圆了眼，半天才喘上气来，说：“我做了这些年的媒人，你是头一个，
你让我开眼了。没有闺女自个儿说‘我愿意’‘我不愿意’的，你是头一个。你来

了，你想找个什么户，说了，我再掂掇。这种事，不是指望一棵树上吃枣。”大玲
子说：“我不想找，你就先别管我的事儿了。”

大玲子她娘等了几天，李嬷嬷没再来。她娘说：“咱还没辞，媒人怎么就不来
了呢？”她嫂子说：“娘，玲子自己不愿意的，咱就别指望了。玲子那天气呼呼地

去了西庄……”她娘也知道玲子的脾气，说：“她还能把北麻这个事儿推了？她能
自个儿跟人家媒人说散了？”她嫂子说：“也许。”

西庄媒坊不再管大玲子的事儿，谷有山老人也不再上门给她说婆婆家。这一年
多，大玲子又长了一岁，她爹她娘嘴上不说心里着急，就拿大玲子出气：“你看看

你，着了魔了。你念那个书本上的字，那个能当饭吃？你是个闺女家，你就是念成
个秀才的格儿，考秀才也没有你的份儿。哪有女的念书的？”

大玲子这一年，把她哥哥小时候念得书捧了，有空就念上头的字。不认识的字，
就到处打问。问过谷安平不少，也问过学堂里的张先生。有一回，她去问字，张先

生说：“先上课。”她就坐在那些小小子的后排一个没人坐的破板凳上，听了一堂
课。那些小小子不时回头看她。先生点了几个人名，强调“非礼勿视”。两个小子

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大玲子，在课堂上，大玲子就急了眼，骂：“你俩不看前边的
先生，看我干什么？我也是一个鼻子俩眼，跟你娘你奶奶不都一样？你俩再回头看，

看我把你俩的四个眼珠子抠出来，摔在地上当泡儿踹！”
那俩小学生经她一骂，就老实了。大玲子等下了课，问了先生三个生字，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