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章 媒坊 019

一句成语“痛并快乐着”，洗洗那些扁豆也舒服。那些小脚轻易是不示人的，洗小

净时都正大光明地晾出来。热乎乎的水冲冲，也活动活动那些小关节，舒舒服服。
也有人借这个机会，显摆一下自个儿的小脚。以小为美，心里想：“你们看看俺的，

裹得有模有样儿。”有个常用的喻体是粽子，比喻词是“好像”“好比”，那本体
当然是小脚。这都是语文课讲修辞的术语，想必都知道。她们晾出自己的脚丫，一

边洗，一边自思自忖：“俺这俩，比那粽子还瘦一点儿。那颜色像那粽子剥了粽子
叶，像那白江米似的。”

荣嬷嬷购置了一套修理小脚的工具，有小刀片儿，小剪子，小锥子是剔脚趾缝
儿的，刀片儿削脚底的膙子，锥子也扎那几个脚鸡眼。一小块粗砂石头，摩擦脚后

跟的。都放在女寺的一个案子上，谁都可以使唤。全庄的妇女都承认荣嬷嬷的威望，
也畏惧荣嬷嬷的严格。

一对亲姊妹，一对双胞胎，李嬷嬷到了李家，生活环境变化，李嬷嬷适应了，
增长了生活技能。李家世代宰羊卖肉，俩庄称呼这户人家“李家肉坊”。那时，东

庄有一家磨芝麻做香油的，叫油坊。有一家做馃子点心，赶集售各式糕点，人称“蜜
饯坊”。北宅子一家造纸的。把那麦秸用锅煮，再用碾子轧烂，原料放进水池，搅

和了，用一块细铁纱网捞一下，纱网在那石灰抹平的墙上贴了，用刷子一刷，纸浆
就贴到墙上了。风干了，揭下来就是一张纸。这叫纸坊。李家卖肉，叫肉坊，李嬷

嬷当了肉坊女掌柜。
李嬷嬷年轻时，帮公公和丈夫拾掇羊，手操一把尖刀子，蹭蹭挑几下，那下了

刀的羊皮就挑开了。她丈夫过来，抓了羊的俩后退，挂到那棵枣树的树杈子吊着的
铁钩子上。李嬷嬷唰唰几下子，把那羊皮剥下来。再豁一刀，那羊的心肝肺肚儿肠

儿就拿出来了。
李家肉坊的肉拾掇得干净，不像有的邋遢人家，弄的肉上沾了羊毛，羊肚子上

有粪渣子。李家的肉卖得快。李嬷嬷和她婆婆收拾那些下水也干净，口味好。炖羊
杂，放了八角桂皮好多种佐料。人们都说，李嬷嬷拾掇羊，比那爷们还利索。

李家生意好，树大招风。先是李嬷嬷的公公被老缺绑了去，那赎金就是半个家
业。又被绑票一次，那积攒的家业就罄尽了。老头没有了重振家业的信心，李家肉

坊就徒有其名了。只种十几亩地，养几只羊。日子还过得去，李嬷嬷清闲了许多。
每日纺线，纺线多了，线穗穿成串，带到张蛤蟆集上，卖给织布的。那些织布售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