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章 媒坊 023

快进庄的时候，李嬷嬷把两腿盘起，坐在驴背上，越发显得优雅从容。石头在后面

看了，说：“李老奶奶，你那样盘腿儿，驴背也不是炕。你这样在驴上，要是驴失
前蹄，你掉下来，俺可担待不起。”李嬷嬷说：“你甭管，管住你自个儿就行。到

了她家，人客（qie）少不了（liao），你别说些愣话。”石头说：“俺奶奶俺娘也
这样嘱咐俺了，让俺听你的。你让俺说，俺再说。还那样吧，你咳嗽一声，俺说；

你咳嗽两声，俺闭嘴。”李嬷嬷说：“上一回，俺咳嗽也是白咳嗽。这一回，你自
个儿照量着办吧，俺不管你了。”

到了。这一回，女家客多，来凑热闹的人不少。一是看媒人的风采，一是看看
跟脚儿的小子。有几个年轻媳妇，一起进来。让坐也不坐，那眼光只管看这谷马二

庄的小子。石头脚上穿了一双布鞋，新的，头一回穿。底子用了四层袼褙。现在不
用袼褙做鞋了，不熟悉这俩字的，查《新华字典》吧。《新华字典》收录了这俩“联

绵字”。联绵字，俩字不分开用，像那分不开的连体婴儿。石头的鞋的鞋帮是毛蓝
粗布的，实纳的，就是密密的针脚，把那鞋帮纳了个遍。这样才耐穿，结实。

那几个年轻媳妇也做鞋，对外人脚上的鞋就关注。一个说：“那鞋做得，真憨。”
憨，这里是笨，不精巧，也有结实的意思，憨是个多义词。一个笑了笑，说：“看

那鞋的样儿，应了那句话了……”李嬷嬷听了，瞪了她们一眼。她们没当着谷马二
庄人的面，说出那句歇后语。她们嘁嘁喳喳了一会儿，就走。出了屋门，在院子里，

一个女子就放肆了，大声冒出一句俏皮话：“谷马二庄的鞋——你的也是我的，我
的也是你的。”李嬷嬷听了，顶了她们一句：“俺愿意，你们管不着（zhao）。”

石头一听，追到屋门口，说：“俺脚正不怕鞋歪，俺就是愿意这样！”石头回
来，主人赔着笑，说：“那几个人嘴贱，甭理她们。”石头回敬的成语，没用对，

用偏了。她们说出的歇后语，用得太实。石头脚上的家做布鞋，那左右两只是一样
的。这样的鞋叫“不认脚儿”。对应的是“认脚儿”。认脚儿鞋，两只是对称的，

一只给左脚，另一只给右脚穿。不能互换着穿。
这句歇后语常用的场合，比如俩朋友，两兄弟，关系亲密。不分你我。就说：

“咱们是谁跟谁啊，咱们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咱们就是谷马二庄的鞋。”
社会渐渐演进，人们的衣着鞋袜也渐渐改进。有的庄那鞋样儿就变，改成了“认

脚儿”。比两只一模一样的鞋好看。谷马二庄民风淳朴，保存了一些古风古韵。
石头脸上冒出一些汗滴。李嬷嬷说：“你怎么出汗了？你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