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章 媒坊 021

做媒的手上有道具，那个评戏《花为媒》里的阮妈妈，手上一根大烟袋，黄铜的锅儿，

玉石的嘴儿。阮妈妈盘腿坐稳，一边抽烟，一边说媒。李嬷嬷有两把扇子，一把蒲
叶扇子，那个扇子边沿做了装饰，镶了一圈红布条。比镶黄苇子叶边的看着喜兴。

骑在驴上，右手擎着蒲叶扇子遮阳。到了女家，一边扇凉一边和女家的长辈交谈。
如果说成了，女家谢媒人，请媒人吃饭，女家的亲戚女眷来陪媒人。这个场合

李嬷嬷就换了另一把扇子，用一把雁翎扇子，灰白色的雁翎扇面，湘妃竹的柄。柄
的末端有一个眼儿，吊了一个丝线的穗儿，红色的。李嬷嬷穿戴也齐楚，那耳坠子

换成包金的，头发的纂儿的根儿用红绳扎，一支明晃晃的白银大簪子，插牢在纂儿上。
李嬷嬷说媒范围广，四县八乡的回回庄都涉足。骑驴去，驴后有个跟脚儿的小

子，赶驴。李嬷嬷半道上下来到那庄稼地里方便，跟脚儿的牵着驴等着。也陪李嬷
嬷说话，免得忒孤寂。这个跟脚儿的小子，多是求托李嬷嬷说媳妇的人家的。到了

女家，说媒带相看。李嬷嬷常嘱咐小子：“到了人家，少说话。看我的，我咳嗽一
声，你说；咳嗽两声，你就打住。”

那次，那个跟脚儿的小子是个结巴，到了陌生的人家紧张，结巴得更厉害。女
家的奶奶问：“那头的小子多大？”这个奶奶看了一眼小子。李嬷嬷说：“十四，

比咱这头的闺女小三岁，正好。”那个小子坐在板凳上的，一下子站起来：“俺
十十十……三，属属属……牛。”李嬷嬷连咳嗽两声，他才打住。李嬷嬷说：“他

生日大，正月生的。过了年十四。”那个小子还想分辨：“嗯嗯嗯……”嘴张了，
又合上，没有说出来。

回来的道上，李嬷嬷把那个小子数落了一路：“没有你这么实诚的。这个场面，
有我呢，你抢什么话呢！我这是给你往合适里说，你可倒实在，倒了碾子砸着磨，

石打石。”小子说：“俺就是十十十啊三，还没到十十啊四。”李嬷嬷说：“老话
说，女大三，抱金砖。没有说女大四的。”小子说：“那是一些嬷嬷论，老嬷嬷们

信的。俺爷爷说，回回百无忌讳。大三好，大四也不孬。俺娘比俺爹大四岁。”李
嬷嬷说：“你娘大四岁，生了你这么个四六不懂的，死心眼子。”

李嬷嬷从女家回来，就汇报给男家：“成不了啦。”男家追问：“人家怎么就
没相中咱呢？我寻思或是能成呢。”李嬷嬷说：“问问你家小子去吧。我早就嘱咐，

到了人家，别多说话。你问问你家小子。”男家小子说：“我也没多说话，就是……”
他爷爷说：“你还敢跟李嬷嬷反嘴？看我不抽你！”他孙子说：“都知道，俺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