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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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5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庄上的大事儿,安排人刨了老苦的坟,再找打整人的,就是洗亡人身体的,没有谁
愿意打整。谷安强找到筲儿,筲儿说:“我跟亡人,没有这个过儿。”过儿,是交情,
友情。谷安强说:“人都无常了,活人不跟亡人置气。我给你领水,你打整人。”
领水,是往亡人身上浇那个紫铜汤瓶里的水,打整人的带了白布缝的手套,搓洗亡
人的身体。
传说,打整亡人的顷儿,筲儿先打了亡人的脸,又拍了亡人的腚,说:“你早
就该无常!”
发送老苦,传经的,只有他闺女一个。站者那则的时候,几个会念的都念得短,
省去不少该念的经文。别的亡人都是围了一圈儿人,抬着架子去坟地。这顷儿,凑
不上几个人,也是人们肚子里没有多少粮食,没有力气。强子见没有人肯出力,就
改了老例,找来一个平车子,把亡人放到平车子上,一两个人推着去坟地。
行亡人的顷儿,就是往坑里输送亡人,寺掌教提着拴在亡人腰的白布带子,筲
儿抓住前头的可凡缨子,强子抓着后头的。填进拉哈里了,拴腰的白布带子抽下来,
甩给亡人的闺女,闺女扎在自己的腰上了。筲儿说:“递坯。”让上面的人把封拉
哈的土坯递下来。寺掌教说:“还没闪开面。”筲儿又动手,把可凡布揭开头儿,
不情愿的表情。寺掌教又吩咐:“让亡人面朝西。”筲儿又动手一次,别人也看不
见,亡人是不是面朝西了。
坟坑里填满了土,再堆起一个坟堆,阿訇接了都哇,人们就往回走了,亡人的
闺女回头就走。寺掌教说:“你别先走,你该再哭几声。”闺女跪在坟边,又哭了
几声,也没哭出什么感动人的话。
老苦和福奶奶都是庄上的人发送的,都没有自家的什么人。谷家的人对待发送
人不一样。福奶奶的坟土填完了,年轻人依照老例,都哭福奶奶一辈子的不容易,
都是真心地怜惜。
冯贵文那年舍下家走了,是去了北京了。那个运动过去,他回了他大舅子哥家
一趟。趁黑天去了冯白氏的坟上看了,没进谷家庄。有人发现,冯白氏的坟上添了
些新土。再后来,白家集那边传过来信儿,冯贵文把他的两个孩子接走了。后来有
一场历时十年的运动,北京是革命中心,不允许成分高的人藏匿。冯贵文被运动驱
赶,要回谷家庄。有人事先得到冯贵文回家的信儿,一位贫农成分的,往西北那个
方向一连接了三天,才接着了冯贵文。不明白这位贫农,是个什么阶级觉悟。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