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二章 发送人 251

的老宅没了房，庄上凑了些木料，凑了些砖，托了坯，盖起两间房，给冯贵文住。

住了几个月，他在上海的儿子回来，把他接到上海去了。冯贵文无常在上海，
在上海一处伊斯兰公墓，占了一席之地。

一场运动波及谷家，成立了委员会。那运动对象就是找不着。县级乡级革命委
员会批评谷家，谷家没有革命行动，就是没有地主富农，还应该有“反坏右”。谷

安强对上级说：“要说坏人，以前有过一个。也无常了多年了。”上级说：“他人
没了，他的余毒应该有。肃清他的余毒。到他的坟上控诉，声讨，也是革命行动。”

谷安强跟庄上的革命群众传达了上级精神。旺子站起来说：“要说坏人，现在
兴叫‘坏分子’，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石头说：“你说谁呢？说明白了。”

旺子说：“他好吃，他不下力。他藏到人家马三婶的山药窖里，黑了天，出来，要
沾人家便宜。他儿外号‘吃饱蹲’，屙屎不找茅房……”谷安强说：“赶明儿，到

那个坟上开个批斗会，明儿县革委会来检查。”
第二天，人们正含糊着，要不要到那个坟上开个批斗会。县乡两级革委会的人

就来了。来了几个县里的民兵，拿着枪。押解着一个前胸挂了牌子的，走资本主义
道路的当权派。谷家中年以上的，还认得这个人。他是二十年前，那个土改工作队

的队长。怎么也应该是个老革命。
县革委会的人说：“这个老牌的走资派交待了，他以前在这个村工作过。今天

押了他来他工作过的地方，批斗这个走资派。”
谷安强这些人就晕了，要是批斗这个人，就得翻那些旧账。石头和旺子说：“上

边让斗他，就斗，狠斗！”谷安强问：“怎么斗，开个贫下中农群众大会，喊几句
口号？”石头说：“你喊人，我领着县革委会的，到贫农福奶奶的坟上，斗走资派。”

石头跟县里来的乡里来的人，说明了他的意思：“咱们把这个走资派，押到老
贫农的坟上，开个现场批斗会，是一次阶级教育。”

上级革委会的人同意，说：“谷家的贫下中农觉悟不低，就到老贫农的坟上，
开个大会吧。”石头领着人，到了冯家坟上，福奶奶的坟靠着冯白氏的坟，指着冯

白氏的坟，说：“让他跪下！”那个走资派跪在坟前，自己嘴里叨咕：“我罪该万
死，我对不起谷家的革命群众。我对不起……”

谷家的人也来了一些，见了这个景儿，心里都蒙了圈了。
这一章，抢先叙述了一些后来的事儿。下一章，再接着以前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