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三章 烈士树 255

德子的娘说：“那个干净，为主的不认，以后你回家，就照我教的这个次序洗

脚。你娘也该从小教教你。”李红说：“俺妈也是像我这样洗，没见过她掰着脚趾
头，从右往左，一个一个地洗。”德子的娘说：“你娘出门多年了，在外头，也不

该忘了回回这些事儿。”
举哀日，德子戴了一个白布缝的孝帽子，腰里扎了一根白布扯的孝带子。阿訇

和乡老们都来了。德子的爷爷和德子去屋门口迎，来的人跟丧主家的爷孙俩拿手，
入座，点了安息香。阿訇和寺掌教，把带来的一本大经诵了。德子和李红跪经，李

红小声问德子：“哎，你能听出来意思吗？翻译给我听听呗。”德子说：“你只要
用心，就能听出意思。那意思可深了。”李红说：“俺爸，有一套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我让俺爸讲讲那书的意思。他和你说的一样，‘那意思可深了，你只要用心学’。”
李红的出现，让六奶奶晕了。李红从女寺回来，六奶奶搭眼一看这个闺女，跟

她娘家的侄子媳妇仙子，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就问：“这个闺女，我怎么像是见
过的。你打哪儿来。”德子的娘说：“打南临沂来，德子领回来的。”六奶奶再问：

“闺女，你娘是……”德子的娘忙接了话头：“她娘是咱回回……”李红说：“俺
妈是谷立仙……”德子的娘用两个手指头捏了李红的胳膊一下，李红意识到或许不

该说，就改了口气，说：“俺妈，他是南临沂的。”
六奶奶记得，仙子消失以后，仙子的娘到南洼那个河边哭过一场，都说仙子投

了那个河了，顺着水走了。六奶奶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娘也叫谷立仙，还真有
重名的……”德子的娘说：“姓谷的也不是咱一个庄有，还有个北谷家呢。”六奶

奶说：“北谷家，不是回回。”
回到家，德子的娘跟李红说：“那顷儿，你娘是黑了走的。你娘的婆婆家，跟

谷家要这个人，是一定的。就撒了个谎。刚才见的那个老嬷嬷，是你娘的姑婆婆。
就是为的瞒着她。”

李红说：“俺妈还有过婆婆家，她没跟我说起过。”德子的娘说：“这里头的
事儿，多着呢。谷家有的事儿，我也跟你一样，弄不机密。都是过去的了，你回家

也别问你娘。你问你娘先头的事儿，你娘会骂我嚼舌根儿。”嚼舌根儿，是骂人说
了不该说的话。

德子把烈属证，一个红本，里头有几行黑字，有一个大红印章的，留给家里了。
德子和李红回了南临沂。德子的爷爷成了烈士的爹，那觉悟也没有提升多少。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