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5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寨乡有个分管民政的小部门，管着慰问军属烈属，烈属比军属更受尊重。

到了八一建军节，乡民政科和乡武装部的三个人，来到谷家。送来了红纸写的
慰问信，给两户有小子参军的；给德子家的，也有慰问信，当着军烈属的全家读了，

军烈属的家人应该鼓个掌，说“感谢政府”，说“俺给俺小子写信，让他在部队好
好表现，保卫咱国家。”

慰问信送到德子家，德子的爷爷奶奶不习惯鼓掌。德子的爷爷伸出了手，竖起
大拇指，摆了个“拿手”的姿势。那三个干部只会握手，握了爷爷的手问：“老人家，

有什么困难只管找俺们。”德子的爷爷说：“也没什么难处。俺这个房，是个老房了。
准备下一些料，木料还用拆老房的，俺赶开春翻盖。你们抽空。来帮我托托坯，就行。”

这三个人都答应了：“大爷。你就靠政府吧。翻盖房子，咱乡里有工程队。”
到了春天，那三个人没有亲自来，派了一个工程队来的。这个工程队也不在主家吃饭，

干活挺快。德子爷爷也没有感谢谁，只是时时找出那个红本，那个烈属证，用粗糙
的手摸摸它。感谢它吧。有了它，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乡里那些官儿，见了人不

爱搭理；到庄里指指画画。有了这个本儿，乡里的官儿见了咱笑吟吟地，点头弯腰了。
又到了招年轻人当兵的时候，乡武装部下到村，说那当兵的光荣，说那部队是

个锻炼人培养人的学校。年轻人不当一回兵，好像不是真爷们。庄上有愿意当兵的
男青年，一般是男青年一入伍，家里就给他说媳妇。女方一听男方在部队，就芳心

萌动，就春情萌动，就想象着一位穿了军装的帅哥帅弟。那光荣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当了军人的准媳妇，时兴叫“未婚妻”，没当兵的不配这个词。娶了，叫“军嫂”。

不能类推，没有“农嫂”“工嫂”这些词儿。军嫂，谁不高看一眼？就是流氓坏蛋
也不敢占咱的小便宜，咱告他个破坏军婚，治他的罪。所以参军的男青年不愁说媳妇。

乡武装部的部长兼着民政科的科长。那个秋后，郑家寨乡招够了十八个新兵，
新兵临走，武装部请了他们的爹来。和新兵一起，在那个礼堂里开个会。

派了小汽车，来接德子的爷爷，烈士的爹。爷爷进了礼堂，就坐在后边了。武
装部长从台面上下来，拉着德子爷爷的手说：“谷大爷，你怎么能坐在这儿？咱上

台上坐呀。”德子的爷爷没上过大台面，也不能不上了。到了台上，坐了个正位。
台下的新兵和他们的爹就盯着这个谷家的老头看，一个说：“这个老头是谷家的。”

一个说：“这个老头他孙子俺认得，叫谷安德，是俺高小的同学。”
武装部长先做了个报告，讲了国际形势，北边有个修正主义国家，想和咱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