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三章 烈士树 253

“有话就在这儿说，我不进你家去。你家高门大户，我就是个种地的。你们干净，

我出来七天了，身上都是汗臭味儿。”女主人说：“看你说的，谁家没种过地？我
也是谷马二庄的，出来的年头多了，从出来没回去。打听过，家里的老的都无常了，

没有太近的人了……”
谷安德说：“我爹也出来的年头多了。家里打听过他，没联系上。我出来就是

找爹的。”女主人说：“快进来吧，到屋里说话去。”
这位女主人，是谷立仙。十几年前跟谷立成，就是德子的爹，一块出来的。谷

安德没找到爹，见着这个姑，也算没有白出来。
却原来，那年，六奶奶的娘家那头，花了钱，买通了一个叫于团的，那个老缺

一伙儿的头儿姓于，加害谷立成。谷立成得到了信息，就跑出来了。家里只当人没
了，他还活着。夜里又回来一趟，那一趟就有了德子。那一趟还裹挟了谷立仙，一

块远走高飞，投了南临沂，那里有个八路军的支系。
谷立成本想，家是回不去了，能跟仙子过下半辈子，也遂了心。谷立仙到了这

里，女人是稀缺资源，谷立仙人长得俊，一个军中大姐动员她，跟了一位营长。没
有了谷立成的希望了。

谷立成忍下这件事儿，那积极性就受挫。谷立成参加了几次打仗，也勇敢，只
寻思，挨了枪子儿，就了结了一生。活着回不去家，在这个队伍上，也娶不到女人。

在一场打南边来的国军时，队伍上牺牲的人多。有的炸没了胳膊，有的炸没了
腿。脑袋炸没的，也有。那个仗打完，过了多日才打扫战场。那些牺牲的人不好辨

认了，谷立成没有了。伤员里没有；被俘的逃回来几个，也没有谷立成的消息。
谷立仙，德子叫仙子姑的，跟谷安德说了当年的事儿。谷安德的心就凉了，自

己是个没有爹的人了。
谷立仙跟她丈夫说：“谷立成的家属来了，给他家办个烈属证吧。”她丈夫沉

吟着，不说话。谷立仙又追问：“那个仗打下来，那些牺牲的里头，我认为有谷立
成……”她丈夫说：“你这样认为，你写个证明，你承担责任。”谷立仙说：“还

是你出具个情况说明，我的级别不够。”她丈夫“唔”了一声。
这样，谷安德收到了一个当地民政局颁发的烈士证，谷安德被认定是烈士的后

代。谷立仙夫妇安排谷安德在临沂一个武装部当了临时武警，说表现好了，一年后
转成正式武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