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2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一根粗绳，一端有个树杈子砍成的钩子，钩子钩了筲系儿，伸进井里。晃动，一松

一提，筲就注满了水。
要是技术不熟练，或打水时注意力分散，那筲掉到井里，沉了底儿，也是常事

儿。那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先说了也罢。意思是这件事还没有一定成功的把握，阴
晴不定，成与不成都有可能。

那个案例是，李嬷嬷去赵忙郎家做媒，说给东庄马家一个叫“马筲儿”的小子。
李嬷嬷去了两趟，那个女家也打听了东庄这户人家，是好人家，只是还想看看这家

的小子。就跟李嬷嬷说：“大老远的，自个儿骑驴来，怎么不带个跟脚儿的呢？”
李嬷嬷一听就明白了，李嬷嬷第三趟去，就让“马筲儿”跟脚儿。筲儿他爹叫扁担，

他爷爷小名叫缸，一家子离不开水。
到了赵忙郎庄，一进庄，有人认识李嬷嬷和李嬷嬷镶红布边儿的蒲扇，就只管

盯着这个跟脚儿的看。有的说：“个儿头儿不大，长得还周正。”有的说：“身板
儿单薄，不是很发实。”发实就是强壮。有的说：“他还在长，到了娶媳妇的时候，

还能长点儿。”又一个说：“你看他嫩的，或是还没长人毛。”筲儿就瞪他们一眼，
手上的鞭子抽了驴腚一下，心里把驴当成那个不会说话的，算是解恨。

到了这户人家，这家自己的人就不少，又来了些凑热闹的。筲儿就有些紧张。
这家的女孩比筲儿大几岁，家里来了媒人，还来个跟脚儿的小子，女孩臊得脸像涂

了胭脂。她就要出去躲躲。李嬷嬷先一步进了屋，筲儿把驴拴到这家的头口棚，再
进屋，适逢女孩要出屋。俩人就得错开先后，筲儿向后一点儿，心想让人家先出。

女孩向后退两步，心想让客人先进。俩人就谦让着。筲儿领情，要进；女孩也认领
客人的谦让，要出。又差一点儿撞了。这样谦让了三次，女孩就背过脸，等筲儿进

了屋，女孩才出去。
李嬷嬷坐在炕上，和主人家说着话。筲儿在板凳上，坐了板凳一头。另一头空着。

那些爷们家坐另一个板凳，也有站的。男的女的也不怎么听李嬷嬷说话，都把目光
盯着筲儿。他们心里给评价，嘴上先不说。筲儿就更局促。有的人嘴上不全说，嘴

角儿蠕动，肯定是有内部语言。有的直说半截：“嗯，个头……”“不壮……”“……
不认脚鞋。”筲儿听了，就动了一下。那个板凳一头空着，一头的承重加大了，就

翘起一头，跌下一头。筲儿就滑到地上了。主人扶正了板凳，筲儿也坐好了。向板
凳中心靠了一点儿，不会再出丑失态了。大家都当没发生，谁也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