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章 媒坊 029

嬷嬷。李嬷嬷回来这一道儿上，尽巴说我了。”巴说，是批评责备。

他奶奶说：“嗯，该着不是亲戚。女卡卡还没到咱家。”女卡卡，是个波斯语，
也可能是个阿语借词，是姻缘。奶奶还说：“我记得，你爷爷那时候去提我。头一

回不成，过了两年……”筲儿说：“奶奶，你还说你那时候干吗？”奶奶继续：“头
一回，你家去了个媒人，先看我的脚。我的脚裹得不是很好。那个媒人就胡扯了些

话，还说了你爷爷一些不是。媒人都是说好的，那个媒人就是看了我的脚，不想往
好里说。过了两年，我也没找出去，你爷爷也没说上来。你家又托了个媒人去说，

才成了。我哪儿也不差，就是这双脚差了点儿。”
奶奶说着，抬起了脚，让筲儿看。筲儿说：“奶奶，你抬脚干吗？我又不是没

见过你的脚。”奶奶还继续：“不是有个说道吗？脚大穿缎鞋，腰粗扎玉带，腚大
坐楼台，嘴大吃肉菜。我就是脚大了点儿，为主的嘉护吧。”奶奶放下了脚，筲儿

说：“奶奶，我没见你穿过缎鞋，你的鞋都是粗布的。”奶奶说：“等娶了孙子媳
妇，媳妇给咱家做满堂鞋，说不定，就给我做一双缎子面的。”满堂鞋，是新媳妇

给全家每人做一双鞋。
李嬷嬷这趟去赵忙郎庄，回来也腌臜了几天。也不瞒着，全谷马二庄都知道了，

筲儿去女家，把女家的筲掉井里了。筲儿也腌臜了几天，心里放不下赵忙郎庄井里
那个筲，就去寺里找寺掌教。寺里阿訇是教长，掌教相当办公室主任。掌教负责总

务，也管理全庄的公共用具。筲儿知道有一副共用的捞筲钩子，系到井底，捞取物
件。掌教也知道筲儿的鼠迷事儿，说：“要说捞筲钩子，就数咱庄的这一副好。咱

的有八个齿儿。”
寺掌教把钩子取出来，是两件铁钩子，每件四个上翘的钩儿。两件有铁环连着，

二四得八，一共八个齿儿。筲儿提了捞筲钩子，寺掌教给了他一卷麻绳子，拴钩子
的。筲儿就要走，又回来，跟寺掌教说：“求托你，到大殿上接一遍笃哇。念个索

来。求主吧，赵忙郎家那个井里有伊布里斯。”伊布里斯，是作祟的魔鬼，是老辈
子留下的民族语汇。寺掌教说：“行，我这就去念。”筲儿说：“你谋量着，我到

了赵忙郎庄那个井，要捞筲了，你再念。”寺掌教说：“对。什么伊布里斯，也怕
咱的主。我给你求求主。”

筲儿带了捞筲钩子，向北二十里，到了那个井沿。筲儿把钩子系下去，手抓着
绳子，让钩子在那个井底，来回地晃动。那三个玩撇锅的小子也在，凑过来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