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1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俩字，怎么写，教教俺们男生呗。”谷安平说：“谷然球，你心里，装着这些词儿，

你学习就上不去。”谷然球说：“老师，你也不会写。老师也有不会写的字。”谷
安平说：“你先好好学习，多认字。等你能看《红楼梦》的，我给你《红楼梦》看看。

里头有个薛呆子，行了个酒令。……有些字不是老师该教的，该教的我都会教。”
男生学会了“基本”这个词儿，不再喊那句烂口号了。

谷家大队决定，检查团来到近处，就喊口号；检查团没来，只管干活儿。男社
员这边，高玉良领喊。高玉良是李大鼻子完小的毕业生，有文化，嗓门也响亮。他

喊口号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举胳膊，高玉良举高了翻地的工具，是一只长柄的铁锹.喊
时，身子往高里一耸，脚跟离地，更显得高了 . 高玉良的口号，是从报纸学来的。“人

有干劲儿能胜天，地有力量能高产！”“土地翻得深，黄土变成金！”“冬天多流
汗，秋天多打粮！”“学习苏联老大哥，集体农庄好生活！”“一锹挖一个棒槌子，

一镢刨一个谷穗子！”棒槌子，是玉米。
有几天，高玉良带领谷家喊口号，嗓子快喊哑了，检查团迟迟不插红旗。高玉

良把那口号提高了一个八度，跟着喊得也加了劲儿。那个流动红旗终于插到谷家的
工地上了。

谷安强安抚高于良：“你先歇一会儿，喊口号是个累活儿。”高玉良说：“他
们不给红旗，我还接着喊。”说这句话时，嗓子嘶哑了，只有气声，没有了浊音重

音。谷安强说：“你得好好养一养嗓子，多喝水。”谷安强旋到了凤凰店的一个供
销社，买了一包“喉片”。让高于良含了一片，高玉良感动着：“支书，让咱大队

破费了。”说这句，嗓子还是嘶哑。
高玉良放下锹，去工地食堂喝水。食堂里几个忙饭的老嫲嫲说：“刚才俺们都

听见了，你都怪了韵了。红旗给咱了吧？”怪了韵，是改变了声和调，像京戏里杨
延辉唱的“叫小番”。高玉良说：“他们不想给，硬是让我喊下来了，给了。婶子，

给碗开水喝，饮饮嗓子。赶明儿，还得使唤它呢。”六婶子说：“我给你开水里捏
上点儿盐，喝进去舒坦。咱这儿没有白糖，该捏上点儿白糖。”高玉良说：“白开

水就行，捏上点儿盐也行。要是到了共产主义，一年一家吃四十斤糖。片儿上干部
说的，咱吃糖的日子在后头，快了。”

各个大队的深翻土地大赛，演化成喊口号大赛 . 西马家的工地和秦家的工地，
口号也喊，但是没有新意，总是重复几句单调的话。他们也想突破突出出奇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