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八章 喊口号 317

他们。”谷安平说：“那可不行。俺媳妇那俩大脚，老嫲嫲们哪有那么大的？还是

奶奶你，老的出马，一个顶俩。别的大队没有老嫲嫲喊口号，咱大队就带这个头儿。
现在你不弄新鲜的，红旗不好得了，六奶奶。”

黑了，谷安平回家，麻桂香也回家了 . 在工地上吃了黑上饭，都干了一天累活儿，
就早早地上了炕 . 谷安平领着小学生干活，自己也干活儿 . 到了炕上，没有做俯卧

撑的劲头儿。跟麻桂香没有别的话题儿，只有翻地这个事儿。说：“哎，口号你先
别喊了。咱大队动员了一个老嫲嫲喊口号，一个小脚老嫲嫲。”

麻桂香问：“是荣阿訇娘子，荣嫲嫲吧？那个人随和，好说话。”谷安平说：
“不是，是六奶奶。你记得不，那年唱戏，台上的把六奶奶编到戏词儿里唱出来，

六奶奶在台下喊了几嗓子。都说六奶奶嗓子圆亮，该唱老旦。”麻桂香说：“或是
又让你教六奶奶喊什么了？你这个老师，教教小孩还不够，还教老头老嫲嫲们。你

忘了，你教荣阿訇到烈士树下唱进步的歌，你忘了？”
谷安平说：“荣阿訇念了一辈子经文，把革命歌曲拐到念索来上去了。那是过

去的事儿，这一回，咱不动员荣嫲嫲，因为荣嫲嫲会念十几个索来，怕她把口号喊
串了，串到索来上头。选中了六奶奶，六奶奶不会念经，串不了吧？”麻桂香说：

“悬。老嫲嫲们不识字，对那些新词儿理解不透。我那天喊，大搞农田基本建设，
不是有人寻思，我喊的有脏词儿，是不是？你那些男学生也瞎起哄，小球子，还问

过你，那俩字怎么写。有没有？”
麻桂香说：“那两个字儿，也就是《石头记》里用过。那个写书的曹先生，怎

么想得到呢？”谷安平说：“曹雪芹是个大手笔，大文豪。写那个薛呆子，就该这
么写。不这么写不像薛蟠。这是临文不讳，不管多么脏多么坏的词儿，用到该用的

地方，就是好词儿。别的作家没有这个眼光。”
麻桂香说：“六奶奶不念经，不会像荣阿訇那样串到索来上去，就怕喊出别的

走板儿的口号。你信不信？”谷安平说：“我教了她好几遍，都是些她能理解的，
我看没问题。强子让我教，我教会了完成任务。六奶奶要是不按我教的喊，临场发

挥，也不怨我了。”麻桂香说：“你教六奶奶，你那文化高了点儿。真不如让我教
她，我们是娘们，也好说话。”

六奶奶在伙房里，一边忙着全大队出工的人的饭食，一边背几句口号 . 荣嫲嫲
在那个角落，嘴里念叨都哇，一边礼拜，是傍晚的沙目拜，荣嫲嫲说：“他六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