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5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哥哥，头就嗡嗡的，心就怦怦的，没有了该有的礼数。马友才乖巧，说：“免了免

了，咱也不是大辈，免了免了。”
马老师调离了谷家，跟弟的学名谷然棣，又恢复了 di 这个音。跟弟的娘又接

连生了两个闺女，没有给跟弟生个弟弟出来。她家认定，跟弟没有带弟弟的命，只
有跟妹妹的运气。就不待见跟弟了。

跟弟念到三年级，再念一年，就初小毕业，算是有文化基础了。初小毕业生，
发一张毕业证。不是现在的小本，是一方有方框彩印的纸证，上写着，某某，系于

某年月初级小学毕业，成绩合格。此证。有的取得这样的毕业证，贴在里间屋的墙
上，这间屋就有了文化气息。也有收在箱子底儿的，过几年，本人长大，出远门去

呼伦贝尔，去齐齐哈尔，带上这样的毕业证。外面的工厂和铁路招工，出示毕业证。
比那些没上过学的，上学没毕业的，优先录用。

跟弟也想得个毕业证，贴在墙上或是压在箱子底儿。她家却不看重这个，三年
级就让她退学，在家里带俩妹妹。她娘好去地里掫地瓜秧子，这个掫，动词，翻的

意思。或是去场院翻麦秸子，或是在家里炕上纺线穗子，或是打袼褙做一家的鞋。
跟弟就是不带妹妹，在家里学学针线活儿，学做各种饭食，将来到了婆婆家，能当

家过日子。
那天，跟弟没来上学。麻桂香跟谷安平说：“谷然棣旷课了，她从来不旷课。

我去她家看看。”谷安平说：“八成是不想念了。她家也不指望她有出息。她爹娘
想要小子，让她叫跟弟。怨跟弟没有带来弟弟，常骂她。”

麻桂香抽空儿，让学生背书，班长看着。就出了校门，去了跟弟家。见跟弟手
上拿着一个鞋底子，纳着鞋底儿；还哄着俩妹妹。纳底子，麻线纫了大针，穿透了，

哧啦哧啦地拽。她娘过来检查：“你就不会拽紧了，这个底子不纳结实了，这个鞋
就不经穿，拽紧了。”

麻桂香看了，说：“她才多大个人，学还没上够呢。来，让我看看。”麻桂香
接过跟弟手上的鞋底子，哧拉哧啦地纳着，说：“跟弟还小，再过两年学做鞋不晚。

还上学去吧。”她娘说：“这个家，两个老的得有人侍候，这俩小的得有人哄。家
里外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麻桂香说：“跟弟从一年级，就学习挺上心；这

顷儿，三年级了，再熬一年，念完了四年级，领个毕业证，就是个有文化的人了。
不上学，挺可惜的。”跟弟说：“我要是还上学，放了学，多做活儿，学做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