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6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上气来。俩小闺女小，我又这个样儿了。家里外头，都是她爷儿俩。那顷儿，她瞒

着家里去考的试，考上了也上不了。”
谷安玲说：“你家再难，也是一时的。过个一年半年，就熬过来了。上学，是

跟弟一辈子的大事儿。能上不上，后悔的时候在后头。”跟弟她爹说：“过个一年
两年，人家那头就得催着娶。收了人家的礼，闺女不能留。还上那个学，咱供不起；

人家也不供她。人家小子也不是个上学的，跟你们不一样，你那顷儿上学，你女婿
也上着学。她们这个，不上就都别上。一个上学一个不上，就跟那肩膀上的挑子，

一头偏沉，一头偏轻。不行，往后的日子过不到一块。”
谷安玲说：“你说的这些理，不是理。哪有你这么比方的？学校让我来问问，

我自己也惦记着跟弟。这样吧，我到学校说说情况，跟弟先请几天假，忙完了秋，
赶紧去上学。就这样了，说定了。”说着，谷安玲走了。走到门口，对院子里的跟

弟招手。跟弟过去，谷安玲凑到耳朵上说：“要请假，你自己去，跟学校说明你请
假的理由。”

第二天，跟弟抽个去地里的空儿，去了西南洼，背一个草筐，拔喂羊的草。就
去了李大鼻完小。过了那个学校的院外篮球场，进了那个门洞子，到了校院。静静

地，都在上课。等到打了一阵下课铃，学生出来一些。
男女学生见来了一位村姑，背了个草筐，筐里有拔的草，青青菜居多。村姑上

身是件掩襟的袄，下襟上有块补丁，还是块差色的。袄是毛蓝色，补丁是月白色的。
这顷儿的男女学生时兴穿制服了，基本是中山装的样式。这个村姑脚上，也不是学

生常穿的、认脚的、出底儿的布鞋。是一双不认脚的，穿旧了的布鞋。认不出它俩
新的时候是什么颜色了。这顷儿，家里条件好的学生，有穿球鞋的，胶皮的底儿，

帆布的帮儿，白色的系带儿。村姑的鞋，还能看出那鞋帮儿是绣过花儿的，那绣上
的花儿，也看不出菊竹梅兰了。那绣线磨损了。村姑的裤，是老式的，不分前后的，

絻腰的。系裤腰的，一绺旧布条子，浅灰色。裤腰带的头儿，在袄襟下露了，一个
长头儿，一个短一点儿。这顷儿的学生，多数扎那种买的工业品的裤带，军服黄色

的，线织成的，一头有金属的卡子。就是还用老式的布条子扎腰，那裤腰带的两头
塞进里头不露出来。

围上来半圈儿男生，一个问：“你拔草到地里去，怎么到学校来了？”一个说：
“你是哪个庄的，你来找谁？”跟弟有些拘谨，这些男生都是小偏分头，学生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