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二章 夺草筐 357

纺线。”她娘说：“今儿，你婶子，你老师来给你说情。我给个面子，你再上一年

多，毕了业的。哎，一个闺女家，上不上学，没大要紧。”
跟弟，谷然棣又回到学校了。有了这次波折，她学习更上心了。谷安平教她，

也尤其上心。教会书上的，教教材以外的识字歌诀。跟弟从头背到尾，还能举一反
三。“人有三形，们却从众”，修订版是“人有四形，们却儿众”。儿的底下是人。

跟弟补充例字：“老师，看见的见，底下也一样。”修订版讲：“四点是火，烹煮
热烈；或有不是，鱼鸟燕马。”跟弟知道，名词的四点底儿，是燕子的尾鱼的尾，

鸟的爪子，马的腿。说：“老师，还有乌鸦的乌，底下也不是火。”修订版讲：“欠
表呼吸，欣歆吹歌。”跟弟补充：“还有个歇字，坐下来喘口气。”

跟弟的毛笔字练得勤，自己写了一副对，贴在课桌的一头，“上学只为明事理，
读书全凭勤用心”。那个夏天，跟弟念完了初级小学，和一批同学去李大鼻完小参

加升学考试。跟弟没跟家里说，家里不知情。跟弟的书包装了笔和橡皮，还有一块
地瓜，谷家叫山药。别的同学，多数换了件出门穿的衣裳，有的穿了一双认脚的新

鞋。女孩们梳理了头发，扎一根新鲜头绳在辫子上。多数穿了麻桂香裁剪的新式裤
子，换下不分前后的老式裤。男生有的新理了头，是偏分头。

跟弟还是平日的旧衣裳，书包也没装白面烙饼和煮鸡蛋，只是一块凉地瓜。上
午考一科算术，下午考两科，语文和常识。常识的内容广泛，地理的、天文的、历

史的、科学的。考察知识面和阅读范围。一道常识题，画着七颗星图，像一把舀水
的勺子。跟弟在括号里填了仨字“北斗星”。还出了一道题，问《红楼梦》的作者

是谁，书里主要人物是谁。跟弟读过，主要人物写了不少，连刘姥姥也写上了。检
查一遍，把刘姥姥涂了，刘姥姥不算主要人物，回答问题不能画蛇添足。

过了一个星期，这一批同学去李大鼻完小看榜。跟弟没能去，她家的春地瓜该
耪地了，让她去掫地瓜秧子。用一把缺了齿的木杈，把秧子挑到一边，露出地皮。

她爹耪了地，再把秧子理顺。
跟弟心上惦记发榜，手上的活儿慢。她爹就说她：“山药你不少吃，干这个活

儿不紧着点儿！都紧着，耪完了下场雨，山药长得大。到秋，有你吃的。”她家地
瓜吃得多，干粮也有地瓜干儿磨的面儿，蒸的窝窝。那颜色是紫的偏黑。比巧克力

还黑一点儿，没有巧克力的味道。
跟弟掫几棵秧子，就往道边看。看看同学看榜回来没有。回来能给她捎回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