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5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息。从西南大道，过来四个，两男生两女生。跟弟撂下掫秧子的杈，就过去了。那

四个匆匆过去，没有看跟弟一眼。跟弟心理泛嘀咕，自己没有被录取，他们不好意
思说。不被录取，就帮着爹娘过庄稼日子吧。

跟弟继续掫地瓜秧子，这顷儿没有了别的想法，头也不抬了。干得挺快，跟耪
地的她爹拉开了距离。这顷儿，西南上又过来五个同学，还挺远，他们看见了跟弟，

就喊：“谷然棣，人家把你录取了，名次还挺靠前！谷然棣，你怎么不去看榜呀？”
跟弟和她爹都停了，她爹喊：“喊什么，咹？你们想上学，上你们的。俺家供

不起学生。”她爹不知道她去过李大鼻完小考试，跟弟没有跟家里说考试，只说去
她姥姥家。跟弟听说被完小录取了，把个木杈撂下，跑了过去。她爹耪到木杈撂的

地方，喊：“跑的什么？干活不上心，一听上学就撒欢。”她爹拿起木杈，自己翻
着秧子，到了地头，一个男孩抢先报喜：“四伯伯，跟弟考得挺好，榜上是第四名。”

她爹问：“小偏子，你说什么，什么第四？”这个男生，从小后脑不周正，一
边扁平，一边鼓起。起了个小名叫偏儿。小偏子说：“李大鼻完小呀。第四。俺们

几个名次都在跟弟后头。刚才过去的那几个，没取上。”她爹问跟弟：“你多咱去
考的，哪顷儿去考的，咹？”哪顷儿，就是什么时候。跟弟说：“就是去俺姥姥家

那顷儿。”她爹说：“考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考上，也不能上。你看看那三个
在李大鼻子家念过书的，毕了业回来，也是在高粱地里批叶子。念了书，也是种地。

你一个闺女家，供你上学也是白供……”她爹省略的，闺女终究是人家的人，指望
不上。

她爹这么说，小偏子不赞成，说：“闺女念书也有不白念的。大玲子，念了完
小，念过中学，当老师了。高玉良，在队上当会计，是李大鼻完小毕业生。跟弟学

习好，是念书的料儿。”她爹说：“放你娘的屁！我说俺家跟弟，用不着你掺和。”
小偏子他们走了，又回过头批评：“四伯伯，你这个榆木脑袋。”榆木结实，

有韧性。榆木脑袋，不开窍，想不明白道理，也不听劝说，认自己的理儿。
跟弟回到地里，翻地瓜秧子。没有好心情，怨自己的命，怨爹娘顽固，也怨这

块地的地瓜秧子胡乱爬蔓儿，蔓儿生根儿，扎进土里。跟弟把气撒在地瓜秧子上，
用了狠劲儿翻，把一根秧子连根儿挑断了。她爹耪到断秧前，一看这个就生气：“让

你干活儿，你是来怄气的，咹？你挑断了秧儿，这一棵就没了，四五斤山药（地瓜）
没了，糟践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