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二章 夺草筐 359

李大鼻完小每年发榜，用一整张粉连纸，写上被录取者的姓名 . 第一行写一名，

第二行两名，依次往下排列，排成一个旋转九十度的金字塔形。谷然棣，排在第三
行第一个。第一名算是状元郎，第二行是两个榜眼，第三行算是探花，谷然棣考了

个探花，是谷家这一年名次最优的，那些同学都觉着，谷然棣不上这个完小，可惜
了这个名次。

她爹是个榆木脑袋，她娘一脑子糨糊。她家日子过得紧巴，一到春天就缺吃的，
少烧的。闺女能变卖，早早地把谷然棣许了个人家，给了西马家马占先的小子。马

占先当着干部，村支书，日子过得不差，他家儿子十五了，早早说上个媳妇，是件
有脸面的事儿。要是十九、二十还没有媳妇，让人看不起。过了二十，人高马大，

还没娶媳妇，那脸上爱生痤疮，也叫粉刺，英文叫 zits。人们认定，那是该排泄的
没排出来，憋出来的。当时谷家没有粉刺这个词儿，更没有 zits。管这个皮肤的小

毛病叫骚疙瘩。
一个没娶上媳妇的，就是只长一个两个，人们也胡乱联想，胡乱联系，胡乱猜。

这顷儿，有那心理敏感的小媳妇，见着这样的男人就躲，好像怕人家做出非礼的事
儿；即使没做出非礼的事儿，他那心里或许有非礼的幻想，会玷污了小媳妇们的清

白，所以都躲。
有条件的人家，都在小子十四五，张罗着说媳妇，十六七，张罗着娶媳妇。早

给爹娘生个孙子，四十的人该当爷爷了。六十该当老爷爷（曾祖）。
马占先的儿子有点儿愣，不十分熟成。提过几家不成，就托了个媒人来提东庄

的谷然棣。谷然棣的爹，知道马占先是个支书，不管未来女婿是个什么情况，说：
“凭人家马占先这个门户，到咱的门上来提亲，人家高看了咱了。”她娘说：“西

马家，咱图个近便。往后闺女回来帮帮我，走着就回来了。”一个订了婚的闺女，
上那个完小，对自己的家庭不重要。

这顷儿，谷安玲在李大鼻完小受聘，做语文教师。开学了，老师们不见谷家这
个女生来报道，觉着不对劲儿。谷安玲找到跟弟家。跟弟的娘挺了一个肚子，又要

生了。不知道会不会给跟弟生个弟弟出来。跟弟她爹忙着按铡刀铡草，跟弟蹲着，
把苜蓿往铡刀里续。家里地里的活儿，是父女俩做，她娘不愿意动弹，也弯不下腰。

谷安玲说：“开学了，怎么不去上学呀？人家想上的考不上，你家是考上了不去上。”
跟弟她娘说：“都知道上学好。你看这个家，俩老的，一个走不了道儿，一个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