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7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7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跟弟从炕上起来了。头发没梳，脸没洗。说：“玲姑，我没脸见老师和同学了，

我……”谷安玲安慰她：“我不知道昨天那样的事儿。出了这些情况，你该先找找
我，我能给你出个主意。西庄马占先家，让个没过门的去哭丧，这是欺负咱谷家人

老实。他家要面儿，咱家就委屈了。”
跟弟她娘说：“玲子，你说，摊上这么个事儿。掰开馍馍是亲戚，礼都过了，

亲订了。”谷安玲说：“结了婚的，才是亲戚。掰开馍馍的，黄了的也有。”跟弟
她娘说：“咱可不是那样的人家，黄不了。”黄了，就是退了亲。

谷安玲说：“明天还去上学吧。班主任问我，我说家里肯定有事儿了。忙过一
天歇一天了，明天上学。”跟弟她娘说：“过几天，马家还做个七日。学上不上的……”

谷安玲说：“去发送，就给他家面子了。还管他家做七日？明天上学去！”跟弟点
了点头。

谷然棣到了班上，同学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两天不见，谷然棣像换了一个
人，面容憔悴，目光呆滞，行动慵懒，小辫子松散，衣襟上多了些痕迹，是哭过的

泪痕。马文成瞥了谷然棣一眼，似笑非笑，半开玩笑说：“都看人家干什么？谁家
也没挂无事牌，人家有事儿，耽误了两天课，而已。”说完，隐隐地笑了。

女同学更有同情心，一位说：“谷然棣，你家有事儿了？以后再有事儿，言语
一声，咱同学能帮的，去帮帮你。”马文成说：“那也分什么事儿，不是都能帮的。

嘿嘿，我又多嘴多舌了。”谷然颇说：“你不多嘴，谁能拿你当哑巴？”马文成说：
“知道你跟她是本家，我又没说别的。”谷然颇说：“你跟马球子家是不是近支？

你们马家行出个事儿来，也少有。仗着当个支书，条件好。”
谷然棣低着头，全当没听见。班主任来点名了，点到谷然棣，谷然棣迟疑了几

秒，同桌的女生推了她一下，谷然棣勉强应了一个“到”。班主任从谷安玲哪里知
道情况，也没说批评的话。

今天的语文课，谷然棣心不在课上。心里一幕一幕的，是前天发送亡人的情景。
语文老师讲到一个“焉”字，解释：“这个焉，字形像鸟字。焉是黄颜色的一种鸟。

做假借字使用，有焉能、焉有，是怎么的意思。还有个指示代词的用法……谁能举
出个例子？谷然棣，你举个例子。”

谷然棣站起来，沉吟着，没回答。老师说：“你平时回答问题挺好的。今天你
再想想，坐下吧。”老师又提问一位男生，男生也没回答。马文成举了手，跃跃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