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7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7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往跟弟头上扎，扎偏了。

进了西庄，跟弟就妥协了。反正犟不过爹娘，再拉拉扯扯，推推搡搡，让西庄
的人看笑话，丢了自家的面子。进了丧主的门，马占先一家子见亲家和未过门的媳

妇来了，就都动了哭声。主家哭，来人也嚎。跟弟也泣涕。跟弟哭她这个遭遇和际
遇，时运和命运。也不知哭出些什么词句，众人都发声，分不出来了。

哭完了亡人，跟弟的爹娘一边一个，架着她的胳膊，到马占先两口子跟前。她
娘往下扽那只胳膊，跟弟给马占先两口子分别跪了。这个悼亡的礼数尽了。

完成了这一天的礼数，还有明天发送亡人的大事儿。跟弟一家三人回到家，她
娘说：“跟弟，明儿发送人，传经的顷儿，你跟球子跪到一块，别隔开。还有，传

经的顷儿，你接都哇念阿米乃，声要大一点儿。你是给亡人传经的，不是庄乡来发
送人的。”

跟弟没言语。心里很乱。这天的经历莫不是个梦？要真是个梦才好，不是真的。
又想到，明天的功课耽误了，还没跟班主任请假……

吃了黑上饭，迷迷糊糊，哭哭啼啼，似睡非睡。做了两次梦。梦见一个深坑，
直上直下的坑，深不见底。走着走着就掉进去了。爬不上来，伸下一只手来，是大

玲子姑的手，把她往上拉。有一个梦，梦见全班同学围拢了，她在中心。同学们问：
“谷然棣，你干什么去了？你脸上有皴，眼睛发红。”马文成站在后边偷笑。谷然

颇推开同学，说：“都打听什么？谁家没有大事儿？”
第二天发送亡人，跟弟蒙着大白首帕，坐在她婆婆下边，两代女人一句一句地哭。

发送人的老嫲嫲们也哭。李嫲嫲哭得很恸，也听不出词句了。传经，跪经，跟弟和
马球子跪在他爹娘后边。发送亡人的客人，有的不认识跟弟，就打问，知道的就解

释：“孙子媳妇，还没过门儿呢。”问的人就感慨：“孝顺孩子，知道该来尽孝。”
唱礼的乡老唱道：“亡人的孙子媳妇谷然棣，给亡人传经。”跟弟到阿訇跟前，

双手接过大本《古兰经》，一个接一个地，递给阿訇、掌教、海立凡们。他们接过
《古兰经》，念了一句。跟弟接过，依次往下传递。完了，接了都哇，跟弟回到她

的位置。
来发送亡人的，尤其是老嫲嫲们，都感动了。谷家的荣嫲嫲在下面说：“无常

的有福，有这个孙子媳妇传经。我也没有大孙子，怕熬不到有了孙子媳妇。”东庄
的六奶奶也来了，说：“看见这个了吧？你孙子长到十三四，就给他说媳妇。有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