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7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晌午，谷安平到了家。他娘问：“去的功夫不小，是不是留你吃饭了？见着她

家谁了？”谷安平说：“没吃饭。留我吃饭，我没吃。那家邋遢，那个锅台尽是灰。
那饭怎么能吃？回来晚，咱家的驴帮她家耕了几十个来回的地。”他娘问：“见着

她家的谁了？”谷安平说：“她爹，她娘，她。”他娘急着问：“闺女长得人才，
是个几等人才？脚裹得小不小？”

谷安平看透了他爹娘的用意，一听这些问话，就差不多坐实了他一去的猜想。
李嬷嬷提亲的就是这一家，换麦种，是个由头，让我去给她家相看。就沉吟了一会

儿，不回答。他娘着急：“我问你话哩，那个闺女长得什么样儿，裹脚了吗？”
谷安平说：“我去换麦种，谁还管他家闺女长什么样儿！我没看她的脚，她娘

倒是看了我的脚，笑话咱谷马二庄的鞋。我也回了她一句，北麻家的鞋——生分。”
他娘说：“你不能一眼也不看。你说说，那闺女长得顺眼不？”谷安平说：“我就

知道，你们是做好了扣儿，诓我去她家，让她家看看我。”他爹说：“换麦种也是
正事儿，怎么能是诓你？”谷安平说：“是正事儿，你不自个儿去。”他娘还是追

问那家闺女的头上脚下。谷安平说：“实话告诉你吧，一脸雀子，还有麻子。一双
大脚丫子，还撇着八字。一根辫子，细得像耗子尾巴，头发稀……”

他娘说：“你这是胡扯。李嬷嬷说，人儿好着呢。北麻那五个庄，也数得着。”
谷安平说：“你知道，还问我？我想多念几年书，不想早早地娶那玩意儿。再说，

我还想长个儿呢。都说，娶了媳妇，人就散了精神，不容易长个儿。”他娘说：“那
是胡扯。那是说不上媳妇的编的瞎话。你爹娶我，我十六，他十三，他还没有我高。

也没耽误你爹长个儿。我娶到你家，我还长了两麻线呢。”两麻线，是两根麻线并
拢的宽度。大致一个韭菜叶的宽度。

谷安平说：“反正，我觉着我还小……”压低了声音：“我还没长人毛哩，一
点儿也没有。”他爹说：“有早长的，有晚长的。你别对付大人，你真不小了。”

他娘剜了他爹一眼说：“蛤蟆没长毛——随根儿。”
谷安平他娘又去了媒人坊，跟李嬷嬷说：“种粮也换了，平子去换的。回来跟

我也没有个准话，不知道麻家那头相没相中咱家的？”李嬷嬷说：“那头刚捎了话
儿来，让我再去商量事儿。咱孩子平头正脸的，只要不冒傻充愣，别跟那年那个念

过书的半吊子似的，就有成。”谷安平他娘说：“我这心上还不踏实。你老人家多
费心思，多费口舌，你还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