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八章 娶亲 079

家给做的，才跟北麻家订了门亲。都看着不顺眼，就不让他穿。我再给他做一双，

还用咱谷马二庄的老样子。”旺子媳妇说：“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可别让一双鞋，
带坏了咱这个庄的庄运。”旺子媳妇又说：“你家也是的，要给平子说媳妇，说那

北乡的。赵忙郎那么大一个庄，有的是合适的。说那东乡的也行，临邑那边，穿衣
戴帽，头上脚下，跟咱这边一样。西乡那边不怎么样，常弄出些新式样，那些人们

轻扬得很。”轻扬，贬义词，不朴实，不稳重。丢了庄户人家的传统民风。
比如，有的妇女去了一趟上海，陪自己的男人一段时间。回来，穿了件新式的

衣裳，就是“轻扬”。有的人去了几年关外，回来说话换了一个舌头，把“黑上”
说成“晚上”，把“夜来”说成“昨天”，也是轻扬。这样的人和事，是坏“庄运”

的。庄运，往大里说，还有“国运”。都是事关重大。
谷安平他娘说：“西庄媒人坊给说的，差不多成了，还没过礼。”过礼，是男

家给女家送彩礼，送茶叶、糕点。女家收到礼，分送给自家亲戚邻舍一些，宣告闺
女有了婆家。一般是过两遍大礼。第二遍礼也是茶叶、糕点，再送女方几件好衣裳，

或者做衣裳的尺头（布料）。套大车拉上彩礼，车上放一只大簸箩，簸箩里装礼物，
显得气派。拉车的驴要成双，一头叫驴和一头草驴。叫驴披红，一条红绸系到驴脖

子上；草驴的前额头，戴红线结成的穗子。不能用骡子。骡子绝户，不吉利。
旺子的媳妇说：“北麻家那些人洋气，娶了来可得管，到谁家随谁家，到哪个

庄随哪个庄。别把那些洋气事儿带到咱庄上来。”谷安平他娘说：“是哩是哩。”
旺子媳妇说：“媳妇踩婆婆的脚窝。你先定下心，别当了软柿子，随便人家捏咕。

有那轻贱的婆婆，自个儿拿不成个儿，像黄面窝窝，软成一滩。你可别软了。”谷
安平他娘说：“是哩是哩。到时候你们多给我撑着点儿。”

谷安平他娘顶不住谷庄女人们的舆论压力，把谷安平那双认脚的鞋收起来了，
把那双不认脚的穿旧了的，松了帮磨了底儿的鞋，在鞋帮后沿缀了一根布条。穿上

时，将布条在脚腕上系上，拴个活扣儿。这样鞋就跟脚了。谷马二庄那时候穿松了
的鞋都这样处理。

谷安平那个早晨从炕上下来，把脚往那鞋里塞，挺宽松。走几步，那鞋塌塌拉
拉，后边拖了两根带儿。谷安平低头一看，换成旧鞋了，还钉了鞋带儿。谷安平踢

掉了两只鞋，光了脚在外屋地上。他娘正往锅里舀水做早晨饭，不等谷安平言语，
他娘先开导他：“你那双鞋，那是什么样子？全庄都笑话咱。不能因一双认脚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