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老马心里滚水翻花似的紧张，面上却装得镇定自若：“一个谷剥不出两粒米，总要实
事求是嘛。”顶得副专员脸色铁青。
回到房里，老马心事浩茫连广宇，没精神洗漱，斜倚床头一根接一根抽烟，满房
间烟雾腾腾，呛得咳嗽也懒得下床开窗。好在他享受县级干部待遇住着单间。挨到凌
晨他才囫囵睡去，梦回东北壮怀激烈的战斗岁月，不多时又被“除四害”惊醒。

1958 年 11 月，在武昌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讨论公布当年粮食产量时，与
会者中有的说 1 万亿斤，有的说 9000 亿斤。彭德怀表示怀疑，1957 年总产才 3900 亿
斤，一年时间怎么可能翻一番还多？最后毛泽东定数 7500 亿斤。本想征购 1200 亿，

视察途中的彭德怀又以个人名义向中央打电报提出先征 900 亿斤。次年 8 月在庐山会
议上核定 1958 年粮食总产为 5000 亿斤，会后周恩来责成国家统计局重核为 4000 亿斤，
只比 1957 年增产 2.5%。当年实际产量只及对外公布数量的 53.3%。闲话打住。再说
马俊抽完烟上厕所，用的手纸上留有鲜红的血迹，料想几天来交账会开得太过紧张，
上火，痔疮发作。老毛病了，也就不怎么在意。下楼到餐厅草草吃过早饭又点着一根

烟抽，浑没有平日“饭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的惬意。他也不图惬意，只想借尼古
丁提提精神，好应付即将到来的“拔白旗”。别看开会的都是各县、区同僚，闲常间
称兄道弟，一旦拔起白旗来却个个乌眼鸡 a 似的，谁也不会放过谁。出乎他的意料，

早餐过后大家聚拢时，主持会议的副专员却宣布交账会结束。与会人等齐齐出了一口
长气。临走前马俊疑惑地问昌西县来开会的副县长鲁树旺：“你报超交余粮 11%，实
事求是吗？”鲁副县长无奈地回答：“去年我们县报的增产指标高，不超交两位数出
不了招待所大门，回去再实事求是吧！”过得些天，县委第一书记打电话请马俊到自
己办公室，待他在木沙发上坐定，默默地把火盆朝他面前挪了挪，又默默地为他倒茶

递烟。马俊待要起身谦让，第一书记摆摆手，说了句“坐到”，皱着眉头，似乎极不
情愿地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到他手里。文件是中共南昌地委下发的，通知
中共昌南县委：马俊同志年终交账不力，被拔白旗，从文到之日起停职检查云云。对

于这个结果，马俊虽有预感，但事到临头仍不免心肌紧缩，眼睛发花，手打颤，烟掉
到火盆里怂起一朵火花。第一书记重新递给他一支烟，并为他划火柴点燃，默默地吐
烟圈。
时已三九隆冬，大寒，赣抚平原一年最冷的天气，再过几天就要过春节。犬去猪来，
还剩一个尾巴的狗年天气改常，夏天酷热，冬天又奇冷。走廊上寒气袭人，刚离开火

盆出门的马俊不由得连打冷颤，像被打断腿的狗一样痛得钻心，又像被赶去挨刀的年
猪一样心情冷到冰点。他老婆昨天还兴致勃勃说去办年货，听到自己免职的消息，怕

a 【乌眼鸡】据观察，鸡的眼睛平常为红色，一旦怒斗起来则变为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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