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提货的社员进进出出。供销社造反派头头发现那里是块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好阵地，买
来大张《老三篇》叫保管员贴到值班室壁上。
看官可知何为《老三篇》？它是副统帅林彪确定的毛泽东著作的《为人民服务》
《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三篇雄文。林副统帅指示：“《老三篇》不但战士要学，
干部也要学。要把《老三篇》作为座右铭来学，学了就要用。”并谱了曲，成为最高

最活的《语录歌》之下次高次活的《指示歌》，唱遍长江黄河茫茫草原浩浩戈壁。那
时节《老三篇》人人读之诵之，吃公家饭的干部职工还要背出来，背得对不对、好不好，
跟对毛主席态度忠不忠、感情深不深挂钩。

仓库保管员主要职责为收货发货。社员交上提货单，把农药或化肥提走，保管员
在提货单上用橡皮戳盖上“作废”蓝印，镵（chán）在一根从木头底座正中伸出的铁
钎上，月底用于盘点。 这一天上午，何贤益又来到仓库值班室，不巧提货的人特别多，
他妈的女同事又因急事请假，他的妈独自一人过磅、点数、对账，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何贤益在值班室孤待着无聊，又精手魔脚惯了，看到抽屉开着冇上锁，伸手拿出里头

的橡皮戳，朝桌上的报纸东盖西盖。玩了一会，感觉不过瘾，一时兴起，将橡皮戳在
印盒里连敲几下，吸饱蓝水，转往壁上左盖右盖，只见那印迹分外的湛蓝鲜亮，裂开
嘴巴笑，把橡皮戳丢回抽屉里，屁颠屁颠回家。

郭雪梅忙得拖了班，记挂着要为幺女贤珊熬感冒药，不及收捡值班室，将门一锁
走人大吉。
那个劳烦郭姐一上午独忙的女同事，下午特意早些上班先收拾收拾值班室。别看
她人际交往中晓得好歹，在阶级斗争中却是个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厉害角色，前些时批
斗生（产）资（料）部会计——谢冠东老婆，她指着人家的鼻子尖破口大骂：“右派婆，

你还不如一条狗！狗死了还能炆锅汤，你死了只能肥块黄土！”骂得右派婆见之避路。
而今那个泼辣娘们望见桌上的报纸横一个竖一个盖着“作废”蓝印，其中一个盖
在每日登载《毛主席语录》的报眼上，已吓得头皮发麻，再一看贴在壁上的《老三篇》

上若干个“作废”印迹湛蓝鲜亮，更吓得夹住己失禁的小便。想想祸事不小，强忍着
蹲身挪到门外。
门外，被造反派勒令在农资仓库打扫卫生的梁水发见她丢魂落魄，像扮演武大郎
的丑角一样走蹲步，忙问究竟。贤益他妈的女同事已吓绊了舌，口不能言，只哆哆嗦
用手往值班室里头指。

当年梁班长真枪实弹剿过匪，心想青天白日难道屋里有鬼不成，用得着该样失惊
打怪？抄起笤帚不怕牺牲地跨进门去。
等梁水发进屋看清壁上《老三篇》遍盖“作废”蓝印，顿觉雷轰百会电击涌泉，

比自己前几年开玩笑惹祸严重一百倍不止，怕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过事到如今，

• 2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