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走在糊满标语和大字报的县城大街上，花飞蝶不时听到身后有人指指戳戳地议论，
有些话下流露骨，依花飞蝶过去的脾气定然不肯干休，现在她由“革干子女”——革
命干部子女——变为“走资派子女”，并不敢发作，否则一不对劲就可能“砸烂狗头”。
饶是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县文化教育局造反派仍拒绝了她留在局里待到生完产的请求，
叫她“那里来那里去”，把挺着大肚子的她赶回乌龙街小学。

何来浪同样遭受无妄之灾。
事情出在他的大儿子贤益身上。贤益那小子生肖属鸡，性子却像猴，胆又大，还

冇走稳就敢去捉毛毛虫，甫一走稳就急着打鸡撵狗。劣鸟虽小，祸害的天空挺大，不
仅吃了苦头的街坊，就连原先疼爱他后来把更多心思放在贤良身上的外公外婆也嫌他
精手魔脚，即像精怪魔头一样害人。
临上学前，郭雪梅想先教会他写自己的姓名，他在贤良面前把铅笔头插进鼻孔打
转转显摆，结果圆柱形的橡皮卡落在鼻腔里，鼻子肿得穿越到太平洋彼岸做了猪猪侠，

太平洋此岸乌龙街的医生费了偌大功夫才把橡皮头取出来，涂了一个多礼拜药膏才好
完全。
上了学，何贤益的表现也着实让人挠头。他把座位前头女同学的辫梢悄悄绑在

自己的课桌缝里，下课“起立”时那个女同学“啊哟”一声惨叫，被拔掉一绺头发。
班主任花飞蝶黑着脸抓何贤益同学罚站，事后他有本事捉只癞蛤蟆偷放到花老师挎包
里，花老师摸到癞蛤蟆脚一歪摔倒在台阶上。受欺负的女同学读三年级的哥哥为妹妹
a
帮卫 ，凶了贤益一顿并推搡了他。他打不过人家，就摸到人家菜园里在一个快熟的
南瓜上用铅笔刀剜个洞拉下一泡屎，此事史无前例，动整个乌龙街，街坊背后骂何家

那崽子是哪吒的弟弟——人咤（渣）。
新学期花老师借调去县文化教育局，继任的班主任催交寒假作业，何贤益说他的
作业本被狗吃了。拿来一看，果然本子上狗牙印犹在。老师大惑不解，哪里晓得那是

何贤益同学掰开包子滴了些糖液在还没开张的作业本上，引导狗狗帮他撕个稀巴烂？
如此等等，何贤益在乌龙街小学号称第一顽童，人憎鬼厌，把父母的颈都气肿了。
何、郭两人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硬痞气不改。他所在的三（3）班，成为全校纪律最差、
学渣最多、冇哪个老师愿去教的“三类班”。
没人愿惹的班，校长当然交给龚老师。这不仅因为老龚总有变差为优的妙招，还

因为吃粉笔灰前他当过国民党乡公所文书，跟牵猪牯的朱老拐一样有历史问题，别人
不愿做的事他不能不做也不敢不做。龚某人祖父在前清衙门里当过师爷，他从祖父那

a 【帮卫】南昌方言，多指强者帮忙护卫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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