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8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原本黄鸡岭算天赐无主之物，南宋末年蒙元铁骑杀到，一个随军喇嘛跑马圈地，
将此岭据为己有，在岭上建起一座喇嘛庙。野蛮的蒙元统治者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如麻，
向马乡一带“南人”的田头地角不够埋死人，不得不高价向喇嘛庙买坟地。明朝建立，
愤怒的“南人”一把火将喇嘛庙烧得片瓦无存，唯留禅师——乡下人不明白藏传佛教
与汉传佛教的区别，搞混了喇嘛与禅师——二字取代黄鸡作传世的岭名，让有心人去

发思古之幽情。
既然要发思古之幽情，那在下不妨为看官再讲一件与禅师岭有关的传闻。话说
清同治年间，乌龙街罗家巷一个小木匠离乡背井到广东香山县——民国年间改名中山

县——做手艺谋生，这一日砍断木料，斧柄断裂斧头飞出砍中一个围观者额头致其死
亡，当地乡民将小木匠绑赴县衙治罪。流落他乡的打工仔到此境地还不任人摆布？后
果堪忧。偏偏这世界说大也不大，堂上知县竟是乌龙街后街的万进士，识出罗木匠乡
音。同在异乡为异客，抚河风月倍关情。万知县一拍惊堂木，除没收罗木匠攒下的工
钱并自掏腰包帮着赔偿死者外，还判处罗木匠发配“生死岭”。乡民见死者抚恤优厚，

事主又发配险恶去处——粤语“生死”与“禅师”音近——也就未深究，却不晓得万
知县差衙役把老乡护送回家。
罗木匠后来在南昌开木具行，并在汉口、上海开设分店，发了财，出资为村里买

下禅师岭一片空地作祖坟山。而万知县官清如水，子孙又不善理财，以致棺木厝于万
氏宗祠无钱下葬。罗员外出资将其安葬于所买山地吉穴，并遗命罗家祖坟山对坟地局
促的乌龙万姓开放，万姓贫寒之士死后可葬于预留在偏僻处的“义地”，其他地方任
由万姓子孙平价购买，以示“吃水不忘挖井人”。
何家渡的祖坟山在禅师岭下一片斜坡上，要走过罗家祖坟山才能到达。偏偏阴差

阳错，何炳金葬在罗家土冈上，夫葬妇随，何王氏埋在他身边。
何来浪父子在何炳金夫妇坟前停下。爸爸用锹铲去坟上风吹来鸟衔来的种子发育
成的小楝树小梓树，挖泥巴填平坟上冲淋出的雨水沟；儿子把纸钱用泥块压在坟堆上，

象征性地为阴宅加瓦补漏；然后父子俩在碑石前焚化纸钱。这一切都有一种沉甸甸的
仪式感，草木无言，默记哀思。
“你是来浪贤弟吗？都不认得了。”何来浪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看到这
个细伢子跟你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活像当年的你，才敢叫。”
“你是？原谅我记性差，”何来浪在火光中立起身，一脸的困惑，“对不起，请

问你是……”
“我是无相呀！”
“哎呀，无相兄！二十多年不见，还好吧，你？”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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