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9 - 水龙吟

» 第二十三回 清明上坟 看坟头冒青烟 鬼节试女 听女嘴出难题

晨曦中，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一别二十三年，弹指一挥间，人世间多少沧桑变化？义兄义弟忘乎所以促膝而谈，
浑不觉云蒸霞蔚，一轮红日已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郭启先领着郭贤良已完成祭扫，
见女婿和无相谈兴正浓，就把何贤益也带了回去。
禅师岭本来林木茂盛，“大跃进”期间大树砍去炼了钢铁，散了食堂附近百姓又

把一些小树和灌木砍去做了烧柴，荒败了。其后多次集体植树造林，大多“春天一支苗，
夏天断了杪（miǎo），秋天枯掉兜，冬天当柴烧”，岭上岭下仍像癞痢头一样植被稀疏。
何炳金夫妇的坟头立在罗家土冈高处，前几日春雨如酥，现如今春阳一晒，像蒸笼上

气似的升起白色烟汽。当低处坟堆在阳光普照下也冒出白烟，与几株幸存的泡桐满树
白花相映成趣时，何炳金夫妇碑石前未燃尽的钱纸沤出的黑烟袅袅（niǎo niǎo）上升，
熏得烟汽白中带青，幻化出诡异的光晕。
青烟下，无相心血来潮，起身察看炳金公墓穴，罗家土冈好似一尊仰卧的金甲神，
确是福地，只穴位未点中肚脐眼，吸不到菩萨清气，点偏在脐下三寸，那里是五谷轮

回之所——俗称排泄的地方——秽气甚重，怪不得大痴先师要让万姓商人另换地方。
而菩隆萨金身所在沾到就有福气，犹如雷霆雨露无一不是天恩，端详义弟骨架面相，
虽不能吞吐四海大富大贵却也绝非池中小鱼细虾，怎么着也会成一条风云好汉。当即

掏出随身携带的铜钱起了一课，眉飞色舞地对满脸晦气的何来浪说：“依卦象看，贤
a
弟不久就可走出磨轱运 ，否（pĭ）极泰来。”
何来浪却冇那么乐观，不咸不淡地说：“当真？那要感谢大哥你的吉言。”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何况在此阴气甚重的坟山之上？又何况在造反有理的
红色恐怖之中？看看日上三竿，若被造反派发现怕有麻烦，两人不得不珍重道别。无

相渡河到对岸幻化观遗址去祭拜恩师大痴的阴灵，何来浪回家吃了早饭渡河去向公社
造反司令部销假。
与无相偶然而又必然的相遇，使何来浪眼前浮现二十三年前安葬父亲的那

一幕——
1944 年阴历五月初三，趁天光边一阵暗，何来浪挑了剃头担子从郭启先船上潜回
家中。
何炳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原来鬼子们对他枪打刀戳时，何春水一个儿子正在不
远处放牛，跑回家把看到的惨状告诉父亲。何春水连忙转告何炳银，两人麻着胆子到

鬼井察看。何炳金已自行点穴止住伤口流血，只不能动弹。两人轮换着把他背回何家渡，
剃头担子管不及，任它倒在那里。这就是初二晚上郭启先来到此处，生不见人、死不
见尸，只能把剃头担子挑走的原因。

a 【磨轱运】道教术语。指某人像牛、驴走磨道一样重复着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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