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7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初三下午，何炳金的座师余茂江不顾年且九十大寿比愚公，坐了抬竿赶来救治，
先给爱徒服下续命的小还丹，然后指挥几个徒弟轮番“接气”——用气功把各人真气
逼近患者体内——总算把何炳金从鬼门关前拽回人间。余茂江是清末赣抚平原一代武
学宗师，在武当山学艺时名列八大护法之首，出道后在江湖卖艺与人交手从未落败，
号称“上打宜（春）抚（州）吉（安）赣（州），下打九江上海”，留在余氏宗祠里

的一柄大刀两个人才抬得动。后来他效力左宗棠麾下任亲兵队长，赴新疆平叛，左帅
仙逝辞官回乡开馆授徒，何炳金为其爱徒之一。
余大师虽有秘制丸散、传世神功，无奈何炳金被龟田用军刀刺破胸腔伤及肺叶，

要在无菌条件下做开胸缝合的高难度手术，传统中医伤科望而束手。拖了半年多些，
次年开春何炳金到了弥留之际。何王氏要把头上玉簪当了，买些参须为他续命，何炳
金边咯血边说：“咳、咳，我的命、命，神仙也救、救不了了，咳、咳、咳，簪子留、
留到，只当我吃了、吃了参须，留、留到、作个念想……”交代完毕，撒手归西。
出殡那天，天低云暗，湿气浓重。扛抬棺材的八个丧夫——俗称“八仙”——戴

着斗笠穿着蓑衣，来浪披麻戴孝，来波肩扛两条板凳，来清怀抱一床旧篾席。
棺材抬到罗家土冈前，果然大雨倾盆。一行人在水塘墈边拣块平地放好板凳，“八
仙”把棺材架在凳上——赣抚平原葬俗，棺材未葬入自家墓穴之前，不能沾别人家的

土——用圹（kuàng）砖压着篾席盖住，慌忙跑去水塘上游大樟树下躲雨，谁也不曾
注意距棺材不远处有个现坑（预先做好等待棺木入葬的圹穴）。
那头大樟树需五人合抱，广可半亩，亭亭如盖，为送葬的十几人遮风避雨不成问
题。不过那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滴在空中互相撞击，撞碎的雨珠形成雨雾，风一卷，
扫到躲雨的人脸上凉飕飕湿漉漉地难受，大家纷纷背风而立。

忽然路上两个披着油衣的人气喘吁吁跑进入圈。何炳银等有些年纪的人认得，皓
首白发仙风道骨者是对岸白虎岭幻化观掌观道长大痴，后面跟着他的贴身道童无相。
大家快让出一块干地，让两个活神仙坐下歇息。

过去约半个时辰，方才云开日出，一行人走到停放棺材的地方，不由得齐声惊呼。
原来塘墈决口，两条板凳冲倒在地，篾席飘到塘里打转转，棺材不知去向。仔细搜寻，
方见棺材头北尾南躺在现坑里，仿佛八仙精心放置一般。
这却如何是好？能做现坑的无疑是有相当身份地位的人家，岂肯善罢甘休？何炳
银和八仙商量，赶紧把棺材从现坑里拖上来，埋到自家祖坟山去。只这一番折腾又要

耽误时间，怕不能按规矩在午时三刻前圆坟堆树墓碑。何炳银暗叹，这位堂兄本身已
然凶死，看样子又将凶葬，势必祸延后代，命真苦。
大痴闻声前来，略略打量之后，一声“且慢！”喝住正待跳进现坑的丧夫。走上

土冈之顶再行探察，掐指算算，吩咐道：“天意所在，就把入穴施主葬在此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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