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3 - 水龙吟

» 第二十四回 画里有画 险险抓现行 曲中又曲 匆匆打赤脚

命令警卫员搭把手把她从田里拉上来，赶紧回去换衣裳休息。从交谈中陈代得知她叫
万荷花，担任清华大学老农分队副分队长，刚才大家都怕水冷停在田路上观望，她才
顾不得大姨妈 a 在身，当先下田。
“用毛主席革命路线战胜刘邓‘资反’路线，改造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既复杂又
激烈。”陈代青感慨地说，“有的时候还要付出血的代价。”

b
过得一刻时 ，清华分校的领导围了过来，田里的师生也直起身猛拍巴掌大呼口
号。陈代青挥手致意，向同志们道辛苦，请他们继续工作，只叫老农队队长何来浪带路，
步行去相邻的梅池，视察北大分校春插情况。

日上三竿，和煦的阳光下气温上升，北大师生栽禾栽得热火朝天。陈代青甚为满意，
吩咐随行人员不要声张，只管沿机耕道悄悄地边走边看。
忽然，何来浪在一块教工栽禾田里发现了一匹鸡群里的白鹤。教职员工都穿了高
筒套鞋，戴了塑胶手套，全副武装，而有一人，只有一人，敢于反潮流！
何来浪连忙把他的发现指给陈政委——陈某人兼着福州军区副政委和省军区第一

政委，部下将此作为对他的第一敬称——看：“政委、政委，那位同志空手打赤脚！”
陈政委也注意到了，心中也觉得诧异。但他没有像何来浪那样咋咋呼呼，并不说破，
也没有惊动正栽禾的北大教工以及赶来陪同的分校领导，包括那位写出北大“第一张

马列主义大字报”的革委会主任聂元梓，只悄声叫秘书记下此事并查明情况。
强将手下无弱兵。中午吃饭前，精明的秘书向陈政委汇报，那匹赤脚白鹤姓艾名
豸（zhì）森，北大革委会政治部宣传组一般干部，新北大公社群众组织一般成员，“文
革”前任北大团委副书记，工人家庭出身，历史清白，1963 届新闻系留校生，差评是
参加运动不积极，典型的逍遥派。

秘书同志还顺便了解到，来江西前，北大教职员工已知道鲤鱼洲是血吸虫疫区，
话传得很玄乎。新闻系有人说，那虫子不仅感染人，连牛都不放过，在疫区草滩上放
牧的牛，得大肚子病的多了去；历史系有人说，彼等含沙射影，鬼蜮（yù）成灾，华

佗无奈小虫何，曾造成疫区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惨剧；生物系传出话来，血吸虫虫卵从
病人大便排出寄生于钉螺中，幼虫在水中游弋，一旦钻进人体，即用吸盘附着于血管壁，
吸血撒毒，坏肝坏肾，晚期病人肚子鼓得如同产妇临盆。离京前该校教职员工纷纷采
购高筒套鞋与塑胶手套，以防在水中接触到血吸虫幼虫。开秧门栽禾，他们按预定方
案全副武装上阵。吃过午饭陈代青打道回府。临行前他建议北大革委会和“三宣队”

务必对打赤足的艾豸同志给予表扬，就凭该同志一不怕冷二不怕虫这一点，就是所有
栽禾教职员工的榜样。北大领导又惊又喜。地方领导一来就发现本校先进典型并给予

a 【大姨妈】语出香港，指女人来例假。
b 【一刻时】南昌方言，意同北方话“一会儿”，江浙话“一下子”。

• 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