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0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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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牛鼻子冇扽裂，只把牛绳齐牛圈（此处读 juɑn）——一种穿过牛鼻梁骨横置的♂形木
栓——处扽断。蠢牛婆吃痛，跑了开去。学究和老者慌里慌张撑着伞追，怎么也追不上。
恰好何来浪路过，连忙抢过去抓住牛圈。把牛绳从一脸沮丧的学究手里拿过来，
重新系回牛圈上；把树丫枝从一脸惶然的老者手里拿过来，扯去细枝黄叶叫他再赶牛
时用光树丫朝牛婆屁股上使点劲打，打痛。
谢冠东三人正在画院子西侧墙上的“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因
落雨下脚手架回宿舍，在路上看到追牛捉牛那一幕，不禁哑然失笑出言讥嘲。何来浪
没好气地说：“好笑吗？晓得那两个人是谁啵？牵牛的是姜北翔，赶牛的是钱韦昌！”
姜北翔原任高教部长兼清华大学校长，钱韦昌号称中国“三钱”——另两钱为钱
三强、钱学森——之一，两人姓名如雷贯耳，谢冠东等不禁心中赫然。看到姜北翔这
个“一二·九”运动的著名领袖，当年曾疾呼“华北之大，已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
桌”，指挥成千上万的大中学生——乐云希为其中一员，内里还有贺龙、林彪、彭德怀、
邓小平等许多高干夫人——奔赴抗日战场，而今却指挥不了一条牛婆；钱韦昌这个蜚
声海内外的力学权威，当年曾破解多道世界级力学难题，而今却不知道用树丫枝赶牛
如何用力；让这样身有专长且为数极少的精英从事放牛这种农村小孩都会的原始农业
劳动，用金子碗装糠头米果，以印证“书读得越多越蠢”，又觉得心中愀（qiǎo）然。
宣传画扫尾已到秋末，鄱阳湖畔秋草离离秋花零落，波光麟麟的湖面仿佛蓝天的
倒影，南飞的大雁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呼啦啦从空中掠过。
尽管此时天干物燥，水浇到天上都落不下来，姜北翔仍旧伞不离手。谢冠东和他的两
个助手背地里都笑话老姜头活像俄罗斯作家契诃夫笔下《套中人》的现实版兼中国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奇事，却令谢冠东他们对老姜头终生叹服。
11 月下旬，《关于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罪行的审查报告》及附件，以中共中
央文件形式下发全党，口头传达到群众。因为没有礼堂，清华大学先遣队集中在分校
校部院子里露天听传达。蓝天白云下，朝会场飞来一群大雁，它们在鄱阳湖补给休养
后继续南飞，“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要飞到湖南衡阳回雁岭方才收翅。这些
常识想必很多看官知道，但几个看官晓得雁阵怎样拉屎？不知道吧。哎嘿，在院子里
听传达者有幸领教。
话说雁阵飞临院子上空，黑压压地遮蔽了天上的红太阳。突然为首的头雁一声怪
叫，群雁应声屎（赣方言读音为 xī）下如雨。听传达者头上身上尽沾“喜”气，主持
人雁屎淋头狼狈不堪，只得收了文件停止传达，让大家回宿舍去洗头洗澡换衣服。正
在院子门口为宣传画做最后修饰的谢冠东和助手涂相高、陈明远也淋了“喜雨”，齐
呼“倒霉”。唯有被他们笑话为“套中人”的姜北翔，在大雁团屙大便时顺手撑开雨伞，
避免一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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