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极高评价，而他们竟未掌握身边工作人员的先进事迹，犯官僚主义错误，痛感愧疚。
当即从田里把豸森同志请上来，告诉他，原定晚上“黑六论”批判会延后，改由小艾
你在教工会上作讲用，谈“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的心得体会。艾豸森万想不到自己无
意间打一次赤脚，蝴蝶效应——传说万蝶聚集的蝴蝶谷中，一只蝴蝶搧动翅膀，带动
其他蝴蝶齐扇翅膀，足以在谷口刮起六级大风——如此巨大，连忙推辞并要说明原委。

领导说，时间紧迫来不及，有话以后再说，现在赶紧、赶紧去准备讲用材料。
艾豸森回宿舍洗脚穿鞋写材料，心里并不受用。原来他打赤脚确实跟“灵魂深处”
有关，不过不是灵魂深处爆发革命，而是灵魂深处痛感迷茫。

4 月 24 日中共“九大”闭幕，北大分校按“九大精神”斗私批修，对叛徒、内奸、
工贼刘少奇推行的“黑六论”——阶级斗争熄灭论、驯服工具论、群众落后论、入党
做官论、党内和平论、公私融化论——穷追猛打。艾豸森分到揭批“驯服工具论”这
个啃骨头任务，在教工会上作主题发言。
为准备批判稿，豸森同志开夜车对刘少奇有关言论作了一番研究。他发现，刘少

奇要求党员无条件做党的“驯服工具”，党是母亲我是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片面
强调或过于硬化党组织的集中统一而淡化甚至轻视党员个人权利，固然有绝对化倾向，
在和平年代尤其如此。而我们党其他同志不也始终强调“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组

织、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甚至将自由职业的文艺创作也视为工具性的“齿
轮”和“螺丝钉”吗？林副主席提倡对毛主席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并在执行中加深理解”。豸森同志想不通怎么厘清这些话与刘少奇“驯服工具论”之
间的理论区隔，理不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听批判发言的可都是有水平有见识的老油
子，一开口几斤几两人家一掂便知，总得讲出个子丑寅卯自圆其说吧？何况大批判题

目还是严肃的路线斗争问题，讲好了得不到表扬，没讲好绝对把自己搭进去。素称笔
头快的艾豸森心情焦灼，绞尽脑汁也无从下笔。由于大脑皮层受刺激过度，4 月 30 日
那天深夜他仍睁眼躺在床上，伴着鼓噪的蛙鸣，看着窗外清泠（ríng）的月光在地面

凝结成霜，辗转不能成眠。朦胧中听到起床铃响，可怜他一身疲软脑筋不清手足不灵，
想不到也拿不及在北京已买好的胶鞋、手套，空手赤脚夹在人群中下田栽禾，阴差阳
错成为鹤立鸡群的先进典型，并被指定讲用。
讲用当然不必透露头脑风暴的全部，艾豸森只循例讲了些鄱阳湖区万千农民千百
年赤脚空手栽禾，革命的师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知识分子的“毛”要附在贫

下中农这张“皮”上，没必要戴手套穿套鞋全副武装，与贫下中农两张皮格格不入，
活学活用伟大领袖和导师“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谆谆教导，头脑里爆发精神原子弹，
就能做到一不怕冷二不怕虫，以及诸如此类的套话。

彼时先进典型是树 / 塑出来的，一旦成为先进典型尤其是高级别先进典型，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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