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地说：“万主任真个厉害，一眼就识出陈代青。”老范望着场门前残存的黑色标语“砸……
范……狗头”自嘲：“是喏，她是人才，我是狗才。”
蒋妮子摇头：“两口子差距哪有那么大？万主任天才，你至少地才。”
老范扶了扶眼镜，笑笑：“你们凤阳人喜欢天配地，不晓得南昌人喜欢天配狗：
天狗吃月。”

老脱栽下头发笑，蒋妮子却愕然：“怎么个天狗吃月嘛？”老脱解释：“我们这
里哇月食是天狗吞吃了月亮。碰到月食，老百姓会敲锣打鼓吓唬天狗吐出来。”

1968 年秋至 1969 年春，二十几平方公里的鲤鱼洲人口大爆炸，除北大、清华师
生外，还从上海、南昌等地下放来一万多知识青年，一时人才济济百业膨胀。场部驻
地天子庙——历朝历代水匪草头王（天子）扎寨的所在——赶建了一些商贸场所，光
豆腐店就多开了两家，其中供销社第二豆制品门市部由易引娣负责，她儿子陈明远在
“二门”做职工。她奉召来鲤鱼洲是因为儿子 67 届高中毕业，既不愿去农村插队落户，

也不愿去知青点过集体生活，1969 年春跟娘到鲤鱼洲来直接做了农工。
天子庙不像乌龙街等农村集市一样三天当一次墟，而是七天一次在星期天赶社会
主义大集，周日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北大、清华分校各距天子庙七八里路，全靠脚量，

姜北翔也在脚量大军之列，除雨伞外，他又多了一个马扎绑在挎包背带上，走累了解
下来坐到歇口气。
4 月份“二门”开张那天，姜北翔随众看热闹。易引娣有多年坐摊经验，阅人多矣，
见他慈眉善目从容睿智，一眼识出其人不凡，陈明远也钦佩其恂恂然有儒者之风，母
子俩一起热情地请他吃一碗才出锅的蒜香辣油小葱拌豆腐脑。老姜头一来却不过服务

员同志的面子，二来也确实有些肚饿，就买了一碗尝尝。这一尝不打紧，味蕾告诉他，
此豆腐脑非彼豆腐脑，和他在北京仿膳饭庄宴客时吃的宫廷豆腐脑有得一比。他万万
想不到自己身处鄱湖之远，有此美味可作庙堂之思，望着面前这个容颜已老去而双手

仍玉润的豆腐师傅怔怔出神。
从北大和清华两所分校到天子庙，今天小车行程不到 10 分钟，当年走得快者来
回一个半小时，走得慢者如老姜头们来回要两个小时，所以有相当一部分赶集的老师
中午在天子庙几个饭档将就。天下商家通例，人少客欺店，人多店欺客，萝卜快了不
洗泥，食客多了厨师不闲得洗手，各饮食店的卫生都成问题。

端午节后一个星期天，姜北翔赶完社会主义大集到天子庙一家小吃店吃午饭，
买了三个馒头、一碟青菜、一碗肉片汤。青菜腌臜不腌臜天晓得，反正眼不见为
净，那炊事员端肉片汤的手着实不敢恭维，油晃晃肥腻腻的，指甲缝里塞满肉末菜

泥，端菜没有托盘，直接用拇指勾着碗沿，忒长的拇指指甲插一节在汤里。老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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