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改任市政协副主席，1982 年秋年满 65 周岁，按规定离休。
这一天秋高气爽，罗全田一早起床，洗漱毕，习惯性地取下公文包，提在手里澎
轻，空的，蓦然记起已无公可办，笑一笑把公文包挂回原处。看到老伴还在睡懒觉——
他家的保姆只弄中、晚两餐——没有惊动，悄悄下楼开门出去吃早点。
南昌市城内有东、西、南、北四个湖，环城有瑶湖、艾溪湖、碟子湖、象湖四个湖，

城在湖中，湖在城中，号称“江南水都”。
罗全田所住的老红军独栋别墅群宿舍，坐落在城内风景优美的南湖边。老罗信步
走到环湖路上，几家早点店已开张，空气中煤烟味烘托着早点的香味。美食中的每一
a
点微光，都能直击人的肚肠，老罗食指大动 ，拣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只
c
b
牛舌头，吃完不够，又加了一个油香 。餐毕用手镊子 ——当时餐巾纸还冇普及——
擦擦嘴，去逛八一公园，以早些适应“无官公文包轻”的离休生活。
正值星期天，公园里热闹非凡。老罗却无所适从，跳舞他不会，唱歌他嫌闹，下
棋打牌他不在行，打拳舞剑者那些花架子他根本瞧不上眼。看看湖边安静，他弯到那

里。秋水如练，倒映着蓝天白云，湖边叶色泛黄的垂柳枝条在秋风中摇曳，秋桂弥散
馥郁的香气。岸上一溜栏杆下的石板上，十来个人在写地书，其中一个年轻人周边围
满了人。老罗块头大、劲足，在人群外朝里一拱，站到地书者正对面。

那个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地书笔抖了抖，甩去多余的水，写下一个忒大
d
的欧体 “滚”字。欧体讲究平正中见险绝，规矩中见飘逸，围观者中懂行的纷纷暗
赞地书者写得骨气劲峭，颇得欧体大楷个中三昧。
老罗却心中一懔：“我不过挤进来看看而已，根本没挨到你碍到你，凭什么叫我滚？
混账！”

正窝火间，那后生又憋足劲续写一“滚”字，比前一“滚”更有劲力，锋芒毕露，
尤其那最后一捺，犀利有如腰刀，透着张狂。收笔时后生聚在丹田的真气下泄，“匹
匹匹”放肆地打出三个响屁。

老罗这个曾经的战将，怎受得了如此一而再的戏弄？忍无可忍之下，怒喝一声“岂
有此理”！抬脚把地书者装水的小塑料桶踢翻。
几个观书者“吖吖（ā ā）”叫，跳着脚躲那淌出水。
喧哗中，旁边一个壮年汉子手执地书笔来问究竟。
“我来看他写字，他连写两个滚字赶我。死人都受不了这个，何况我勃活新鲜？”

a 【食指大动】一种生理现象，人欲进食或吃得畅快时，拇指旁的食指会无意识的抖动。
b 【牛舌头】【油香】，南昌两种油炸甜食。牛舌头为长条形，无馅；油香为梭子形，有馅。
c 【手捏子】南昌方言对手帕的俗称，据云为宋代语言的留存。
d 【欧体】书法法书的一种，唐欧阳洵所创，比柳体刚健而比颜体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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