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3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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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  世事难料   长工吃剥削   天机可测   财主卖家当



                   “极力完”的倒行逆施,终于让另一个人再也看不下去。冒着鹅毛大雪,何兆林
               赶到吴家大院,把三少爷堵在书房里,逼他去赎回吴家自种的那三十几亩田。于公,
               他想为吴家留下一点基业,有这一车田在,其他生意败了也不至于饿肚子;于私,他
               在这车田里劳作十多年,田里的蛤蟆路边的野草都认得他,实在舍不得让人拿走。
                   吴方旭当然不肯就范,其中原委又不能明言,把事情说明了等于“为匪宣传”。

               当时国民党实行“战时戡乱”,为匪宣传者轻则坐牢重则砍头,不死也要蹋层皮。何
               兆林一个土老冒,你就说明白他未必听明白,反倒极可能当你说胡话到别处学说,以
               至于惹祸上身,因此吴方旭只能支支吾吾巧言敷衍。何兆林见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就做死打赖不走,非要三少爷答应赎田不可。逼得吴老板发起少爷脾气,叫伙计们抬
               起关键时刻来拆烂污           a  的何兆林扔到村前大路口空地上去!
                   被几口寒风一灌,爬起身的何兆林冷静下来。大少爷在美国开牙科诊所,二少爷
               在南京金陵兵工厂做主任工程师,三少爷在家里乌一黄二称王称霸无人能管,自己满
               腹委屈无从诉说,不禁悲从中来。没奈何深一脚浅一脚蹿死                             b  一样蹿到吴老太爷坟前,

               涕泪交流跪地痛哭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把他变成一个雪人。
                   何兆林不甘心,他罄(qìng)家中所有并借了高利贷,自作主张去赎那一车田,
               等吴方旭得到消息赶到谈交易的乌龙街清心茶铺,已经银契两讫(qì)无可挽回。吴

               方旭暴跳如雷,把皮帽掼在地上,拍桌子骂:“鬼叫你赎田!好,你赎你得,我吴某
               人不要!”逼写契的乡公所龚文书将赎主改为何兆林。在场的债主、中人、牙人等见
               何兆林忠心护主反受主欺,都有不平之色。何兆林先不敢做声,见三少爷越骂越凶,
               非改契不可,不得不壮起胆说:“改吧改吧,买田添地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丑事。”龚
               文书依言改毕,债主、何兆林、牙人、中人依次画押,吴家那三十几亩田正式落在何

               兆林名下。
                   余怒未消的吴方旭恨恨地说:“各位都是见证,田是他何兆林自己硬要赎的。今
               后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自己负责,我吴某人一概不管!”看官注意,在赣抚平原上“三

               长两短”并非指虚拟的危险或可能的不测,而指实实在在的“死了冇埋”。棺材六块板,
               没盖棺材盖为“三长两短”五块板,人死了就装进这三长两短里再钉上上面那块棺材
               盖抬去埋。何兆林听三少爷连三长两短都说出了口,分明咒自己找死,不禁亡人发起
               死脾气:“我不怕三长两短!我挑得起两百斤的担子,敢负责!”众人尽皆脸上失色,
               生怕少东家再行喝骂甚至动手打他。却哪知三少爷置若罔闻,自顾自气咻咻走出清心

               茶铺。龚文书捡起地上的皮帽递给他。
                   吴家自种的三十几亩田旱涝保收,地肥土壮,何兆林只按一般的田收租,租给原

               a  【拆烂污】南方方言,意为捣乱、添麻烦。
               b  【蹿死】南昌方言,骂人赶着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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