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先一起打工的几个长工种。几个长工自然感激，夸他们的前头头人走茶不凉，重情重义。
吴方旭说一概不管却不能不管。他找到借钱给何兆林的债主，替何兆林还掉高利贷，
否则那蠢东西收的租谷还掉高利贷利息所剩无几，白给人家做崽。但当何兆林收了租
谷要给吴家一半时，三少爷叫他卖谷还钱，彻底割断与那一车田的关系。
直到 1951 年冬土改，大家才如梦初醒。从土改起往回算三年的剥削账，何兆林

被划为地主他自己都无话可说。而三少爷呢，当别的地主都沦为落水狗时，他稳稳地
站在干岸上，只划个工商业主而没有拖“兼地主”的尾巴，毛干皮燥在那里看热闹。
政策放过吴方旭，冈福乡却有人不肯放过他。吴家虽然在地方上口碑不错，但哪能个

个摆平，人人搞定 a ？人上一百五颜六色，土改一到恩仇都报。就有几个贫雇农找到
乡农会主席江堂德说，吴家不算现行地主，总该算破产地主吧？撺掇（cuān duō）他
领着大家去把吴家大院抄了，把破产地主捉来逼他交出金银财宝。江堂德正为本乡土
改成果在全区排名靠后而心有不甘，捉到吴方旭这只大老虎，拔根虎须也比小地主的
腰粗，排名“噌”一下就唆上去了，因此也动了心，向土改工作组反映以求支持。

其时土改早过了“草鞋没样，边打边像”的初级阶段，不再提“贫雇农说了算，
想要咋干就咋干”，注意起规矩和程序。区长马俊听了汇报心里咯噔一下，一面布置
冈福乡土改工作组做好群众思想工作，安排民兵到吴家大院值守以防哄抢，一面派人

通知吴方旭暂时不要回村，避免发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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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接到通知铭感五内 ，他家在县城、省城和李渡镇都有房产，在南京置有
花园洋房，老家一年也住不了几天。没有田产之后不需要堆谷囤米、放农具、养牛、
住长工，更起不到什么作用，看到现在有人盯上那几幢（zhuàng）闲屋，大院成为麻
烦制造者，就跟马区长说把大院捐给政府。其时共产党基层政权各式机构相继齐备，

区委、区政府先后设立武装部、妇联、青年团、农会、文化教育办公室等部门，增加
公安特派员、民政助理、财粮干事、文办室主任等干部，庙小人多不敷使用。吴家大
院免费送上门来，好比打瞌睡碰到帎头，当即向县委汇报。县委常委会议讨论决定由

县政府拨款购买作该区办公地点，不能接受捐赠。此事载入《会议纪要》，马俊阅文
后派人向吴方旭询问卖价，吴方旭出价比市价低得多。为何没了生意人的精明算计？
实因在他眼里，吴家大院好比一条走丢了又侥幸走转来的狗，现在还能剥张狗皮，要
在路上被人捉去吃掉，连狗屎都见不到一砣。
当时抗美援朝鏖战正酣，大陆掀起民众捐款为志愿军购买飞机的热潮，吴方旭收

到房款没有放进自己荷包里，反而响应政府号召从荷包里再拿出一笔钱去捐款买飞机，
当然他捐的钱不像豫剧演员常香玉那样可以单独买一架“常香玉号”，却也买得到一

a 【摆平、搞定】，语出香港，均指使大家都能接受的公平处理。
b 【铭感五内】五内，指心、肝、脾、肺、肾五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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