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0 - 大山的孩子

大山的孩子
Children of the Mountains

“张正？”

一个可怜的、矮小的黑影立在夜雨里，隔着一层纱，他的嘴叫完了我
的名字仍在嚅动着，鼻孔张着，短头发贴在圆脑袋上。他的硬胡碴灰了，

鬓角也染了苍浅。他的背不再那样硬朗了，酒和色侵蚀了他老农人的脊
梁。他心甘情愿地逆流在风雨里，不愿进屋来。

“跟我回家去。”老平头接着说。

他才提醒了他是我的生父，我已经十多年没了亲爸爸了。现在他死去
两个老婆了，杨广南是不是他儿子呢？我不知道，又不知怎么打听着亲儿

子回来了，在被灾难填满的举目无亲的世界里。

我不爱他，也不可怜他。我相信没有他在，我的妈妈是不会死的，
她也许不是那样开明，不是那样艳丽，更不是像别人那样能唤起女人的力

量。也许她不死，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那样繁华的城市、那样蔚蓝的大

海。但她是那个以最善良、最亲爱的姿态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大山中
女人生存的空气那样稀薄，她仍甘之如饴。我九岁那年她就死了，从那以

后我变得过分的机敏和刻薄。
“你要出去了，是不是？”

凭他雷打不动的老固执，他肯定不是来跟我出去的，无非是要留我在

山里，留我在这封闭的无为的渊狱。就因为他我变得自私了，这自私在山
里是好用的，我宁愿为了齐静为了博远永远留在山里，给外界留一个失踪

无果的空名，也不愿回到那处院落，接着当这个酒鬼的不孝子。
“说话，小子，叫你呢。”

你现在还这么跟我说话？我不理会他，只站在门的对面注视他阴沉的

脸，越如此，他越低落，那耷拉着的溶洞似的脸，像红色广场上盘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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