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章 乜贴鞋 109

什么鞋，想让别人意会，或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一位与会者没念过一天书，心直口快，就说出来了：“我说吧。都看见过，他
那俩脚上，那是穿了两个什么几把玩意儿？穿了那个去走坟，坟里的死鲁亥都吓一

跳！”主持人说：“咱都想想，下一任的阿訇，咱们请谁，请个什么样儿的？”
这个意思很明显，把杨筛海辞了。有一位老成持重的委婉地说：“聘阿訇是个

关乎庄运的事儿，还是年岁大的好。头几年，南麻聘了一位年轻的阿訇，人长得俊。
他那个庄上两个小娘们，有事没事往寺里去，还要跟阿訇学念经……弄的那个寺里

成了个半掩门子了。那才是坏了庄运。”
这一派的意见，显然是维持原来的，先不换阿訇。这次吹风会，没有形成决议。

杨筛海的去留，竟然是因为一双鞋，一双新式认脚凸底儿咖啡色的鞋。谷安平也知
道了这个事儿，谷安平这时，考到陵县初级师范学堂了。时常回家。谷安平跟他媳

妇说：“是你们这一派，把阿訇坑了。你们愿意穿什么鞋，咱庄也管不了（liao）啦。
你们还管别人的脚，你管我，你做的那双认脚的鞋，我到学校才敢穿；我回到家，

还是应了外庄的那句歇后语，歇后语知道不？就是俏皮话，‘谷马二庄的鞋——老
样子’。”

谷安平说着，跺了跺脚，给他媳妇看。说：“你们还管阿訇的脚，让人家穿了
你们推广的新式样。这不，庄上要辞他，另请一个穿不认脚鞋的阿訇。老一派人认

定，穿认脚的鞋坏庄运。杨筛海怕是在咱这个庄待不住了。”
谷安平的媳妇说：“你们一提庄运，就像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那县里省里的

事儿，大事儿多了去了。咱中国的大事儿，天天有。没听谁说过‘县运’‘省运’‘国
运’。往后少拿‘庄运’吓唬人。庄运算个什么？你不是跟我说过，人还是猴子变

过来的呢。什么事儿就不能换个样儿，猴子能变成人？”
谷安平说：“咱别打嘴仗，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是因为你们送的鞋，坑了杨筛

海，你们心里能安稳？你们赶紧，看看怎么挽回你们惹下的事儿吧。”谷安平的媳
妇说：“这回，就依着你。你得帮忙，找四大乡老给阿訇说说情。聘阿訇的事儿，

不让娘们家掺言。我把杨筛海的几双旧鞋还给他送回去，让他赶紧换上。”
谷安平说：“这回，你求着我了。我每回求你，你都推三阻四。你答应我，听

我一回，我就给你帮这个忙。”媳妇说：“你说吧，你让我干什么？”谷安平说：
“这顷儿先不说。等黑了夜，星星出全了，狗也不咬了，鸡也不叫了，我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