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0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套上了那双鞋。荣嫲嫲说：“还是个带鞋带儿的，你系上鞋带儿。下来走几步，也

让我看看。”六奶奶从炕上下来，在地上走了几步，又把小脚在地上跺了几下，再
坐到炕沿儿，俩小脚对磕了几下，说：“穿上这个，俩脚在里头舒坦，还挺暖和，

像两个小壶帽，把俩脚的热乎气都包住了。就是……”
六奶奶用了一个转折连词“就是”，想说，这样的鞋穿不出去，让坚持古旧物

质文明维护庄运的谷政老头知道了……六奶奶没预料准这个鞋样儿的前途前景前
程。比如从前时兴的裹小脚，现在已经过时，大人们不给闺女裹脚了。鞋样儿，也

可能改改了。
荣嬷嬷说：“你穿着合适，就穿了走，我也不缺鞋穿。”六奶奶说：“这个样

儿的鞋，我也早见过。那年大枝儿娶到西沙家庄，我当老班儿送嫁，西沙家庄有两
个接媳妇的老嬷嬷，就穿的是这个样儿的鞋。我还纳闷儿，这双鞋是怎么个手法儿

呢？今儿见了这双鞋，才知道这鞋的手法儿，是个三合一的帮儿，还砸了两串儿扣
眼儿，穿了这洋鞋带儿。做这双鞋是没少下功夫。这些新奇东西，都是从西沙传到

北麻，再一步一步往咱这边传……”
六奶奶刚才提到一个老词儿“老班儿”，是那些送嫁的妇女里头，必须有一位

岁数大的，到了男方家说话行事压场。老班儿，可以挑男方迎娶的礼数不到位，娶
媳妇的人家都怕老班儿挑理。老班儿岁数大，不穿鲜艳衣裳，只在头上插一朵小绒

花，红色，不太大。但是花式很巧，有的是一只小鸟，有的是一朵小花。
六奶奶又说：“人家加心用意，做了送给你的，我就不要了。”荣嬷嬷说：“我

收了这份乜贴，再给了你，就是‘转手乜贴’，回赐大着哩。”回赐，是教民的行
为表现取得主的喜悦，会得到回报。六奶奶说：“别，别，你还没穿，我不能收这

份乜贴。”荣嬷嬷说：“这顷儿也穿不出去，先放几年再说吧。”六奶奶说：“你
家的二枝杆儿，不是在北麻家吗？你看孙女二枝杆儿，就能穿。北麻那边时兴这个

鞋样儿。”
六奶奶的脚在荣嬷嬷的炕上烫了，荣嬷嬷又给她修脚挑鸡眼刮膙子。六奶奶就

不好责备荣嬷嬷对新生事物的宽容和接受。说够了话，六奶奶就走了。旺子媳妇一
派以为争取了六奶奶，去六奶奶家探问情况。旺子媳妇给六奶奶带来了一双夹鞋，

当然是老样儿。那鞋帮儿，双脸儿，对着缝合。中间一道凸起的楞儿。黑洋布的对
缝的帮沿儿，用蓝洋布镶边。凸起的楞儿泛着蓝色，和那黑色的鞋面既不同也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