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章 乜贴鞋 105

差色儿。那鞋帮儿的前尖儿，比鞋底儿突出一点儿，而且略微向上翘起一点儿。这

双鞋的样式，是典型的，前清时的流行款。
旺子媳妇说：“这是俺婆婆留下的，一个写满字的书本里夹着的鞋样子，里头

还有那个时候的花样子。俺照着那个鞋样子誊下来的。照那个鞋样儿做的这双鞋。
这个样儿的鞋，六奶奶你穿正合适，比眼时下那些老嬷嬷穿的样子更老式一点儿。”

鞋样子是纸样儿，鞋底儿鞋帮儿的大小和形式用纸裁剪了，做鞋时，纸样儿附在袼
褙上，照样儿剪成。

六奶奶收了鞋，直道破费：“让你费时费工夫，还给我做鞋穿。你一家子人，
够你受累了，还想着我的脚。好乜贴，好乜贴。”旺子媳妇说：“俺不惦记你，还

惦记谁？要说是乜贴，也是‘乜贴往近处拿’咱近。”近，是亲近，血缘近，关系
近，观念相同相近。

六奶奶不等旺子媳妇问她去荣嬷嬷家的过程，就说：“荣老嬷嬷子那里，我去
了。我说她了，不能什么礼儿也收。她说，‘官儿不打送礼的，阿訇不刺答拿乜贴

的’。就得收着。我说：‘收着也穿不出去，这个轻扬样儿，你是阿訇娘子，可不
能穿了这个人前人后的’。她应了先不穿。我说：‘不是先不穿，往后也别穿’。

让我刺答了她几句，她服了我了。”刺答，就是责备、批评、指责。
旺子媳妇认定，六奶奶跟她们是一个战壕里的了，荣嬷嬷被六奶奶征服争取了，

心里充满了自信自豪和洋洋自得。跟自己的战友们通报了战况，皆大欢喜，喜大普
奔，战斗暂告一段落。

谷家的四大乡老们穿了她们出舍的老式不认脚鞋，没有引起关注。本来就穿不
认脚的鞋。阿訇杨筛海就另当别论了。平子媳妇一伙人那天到北讲堂阿訇屋里送新

式认脚凸底儿的鞋，还帮着收拾了卫生，把阿訇的几双旧鞋收拾走了。从那天起，
杨筛海只能穿新式的认脚鞋了。杨筛海一心扑在教门上，心思用在研读阿文和波斯

文的经卷上，意念倾注在三十本大经书上，对那衣饰鞋帽没有挑剔，从不花费心思
想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就把那几双鞋，轮流穿了。

全谷家的人都倍感新奇，怎么杨筛海穿上新式的鞋了呢？全庄老派一伙人加倍
关注。有一天，杨阿訇跟了一个小孩去走坟，从前街过，脚上穿了一双新式认脚鞋，

而且那颜色更离奇，竟然是咖啡色！从那天起，有几个人实在看不惯，说：“哎呀，
杨筛海啊，你穿的那是什么鞋呀？你不是杨筛海了，你是个轻扬阿訇了。你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