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1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谷安平受媳妇之托，找了四大乡老中最有权威的两家，游说了他们：“咱庄阿

訇这个事儿，是穿了几双不该穿的鞋。什么事儿都有个前因后果，这件事儿牵连着
俺媳妇。他们几个做了鞋送乜贴，胡乱送，给了阿訇。‘阿訇不刺答拿乜贴的’，

‘官不打送礼的’。她们也不该把阿訇的几双旧鞋收拾走了，阿訇非不可，穿了那
些新鞋。夜来我回来，把俺媳妇骂了，她没反嘴。她反嘴我就敢抽她的嘴，踢她的

腚。她挨了我一顿骂，没敢反嘴。夜来，她就把阿訇的几双旧鞋送回去了，今儿我
去寺里嘱咐嘱咐，阿訇别再穿俺媳妇她们做的鞋了……”

乡老说：“到下个月，杨筛海的任期满了，有人想换换阿訇。咱这个庄从打在
这块土地上落了户，立了庄，就是个本分稳当的庄运。阿訇踩百家门槛，吃百家饭，

走坟了（liao）事，领着咱全庄行教门，求主嘉护。到了咱这个庄就得随着咱的规矩……
他真不该……”

谷安平说：“这个事儿起头是俺媳妇带头做的乜贴鞋，因为这个辞了阿訇，俺
一家人觉着有愧。大爷，你看呢？要不，让俺爹俺娘跟你们乡老求个情？”乡老说：

“你来说开就行了，回去管管你媳妇吧。你看，从打她娶过来，一些年轻的小媳妇，
就让你媳妇拢住了。这个新式，那个时兴，都是些娘们家的事儿。”

谷安平说：“大爷，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你看着，我不管得她服服帖
帖，规规矩矩，我就不是个爷们。你就骂我谷安平，白长了一副男人的牛黄狗宝。

嘿嘿。”
谷安平去了寺里，跟阿訇杨筛海说：“老人家，我嘱咐你一个小事儿。我穿了

俺媳妇做的一双新鞋，脚上起了膙子了。她做鞋贪瘦，挤脚。我夜来回来，就换了
这双旧鞋。旧鞋宽绰。穿旧鞋，走平地，坐牛车，赶远集。舒坦。我脚上这个，还

是俺娘做的。你老人家，别跟我似的，让新鞋磨坏了脚。”
杨筛海说：“爷们，你说对了。那几双乜贴鞋，我都穿过了，乜贴我领收了。

我还穿旧鞋。那几双乜贴鞋，我留着打发外客（qie）。”外客，是要饭的。
杨筛海由于穿鞋引发的，第二次聘任危机，就这么化解了。谷安平回到家，训

斥了他媳妇：“你往后少作号儿，这是惹出多大的事儿！我好说歹说，恨不得给乡
老跪下，恨不得叫人家亲爹亲爷爷，才把这个事儿挽回来。脚上的鞋，穿什么都是

鞋。有双鞋就不算光脚。谷家老辈儿就穿不认脚的鞋，谷家人的俩脚也没长成一顺
水儿的。脱了鞋再看，左脚还是左脚，右脚还是右脚。我说你往后也穿不认脚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