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0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着俩脚丫子，也比穿了两只那行子强！”

真的，杨筛海如果光了脚，在前街后街走一趟，也未必引发这场轰动效应。这
股舆论的冲击波，波及四大乡老那里。乡老们受了舆情的影响，也觉着这个阿訇不

靠谱，不守成，不检点。正好满了一届任期，乡老们倾向于辞退这位阿訇，再另请
靠谱的阿訇。只是还有一点儿犹豫，附近的阿訇不少，难找像杨筛海这样尔林极高

的阿訇。杨筛海自幼念经，青年时期去西北甘肃投师。西北的大寺里，经学教育是
最好的。海里凡们不仅学习诵读，大寺还开设阿文文法语法课程，教典诠释精研课

程，阿拉伯历史课程。所以，西北培养的阿訇学识深厚，教理深刻，造诣极高。杨
阿訇之所以称“筛海”，是他的学识和教理非一般阿訇能比肩。

因为穿了一双认脚凸底儿咖啡色的新鞋，杨筛海遇到了一场聘任危机。杨绍海
的聘任危机这是第二次了，以前有过一次，也是与鞋有关系。

谷家一位老嬷嬷，都称呼她“福奶奶”。是这位奶奶的丈夫，无常了的爷爷，
名字里有个“福”字。福奶奶没有儿女，单身一人过日子，贫寒。庄上有惜老怜贫

的，常给福奶奶送点乜贴，多是油香馍馍包子扁食之属。有时乜贴也收多了，福奶
奶一天两天吃不了。那天，福奶奶攒下四个包子，是两家送的，福奶奶没吃，不知

道是什么馅儿。
六奶奶来福奶奶家串门，福奶奶说出个想法：“有四个包子，想请请阿訇。包

子少了点儿，不好往阿訇面前端。”六奶奶想了想，有了主意，说：“不少，你去
安阿訇吧。”福奶奶去安了阿訇，订下晌午阿訇到家。

福奶奶回到家，六奶奶给她打扫了炕上，收拢了炕上的针头线脑，归拢了破衣
裳烂被卧，一张小炕桌放在炕正中。一个旧香炉，抓了几把灰放进去，一个旧桌子

的抽屉里，找出半截安息香，插进香炉里。灶台有半盒火柴，放到了炕桌上的香炉边。
一会儿就晌午了，杨筛海到了。阿訇在炕上自己点燃了半截香，就念起了索来。

福奶奶想起一件事儿，跟六奶奶说：“你看我这个记性，还没封经礼。”福奶奶摸
了摸袄里的缝在里头的一个布袋，没摸到钢镚儿。福奶奶想权变一回，院子鸡窝边

上草堆里刚下了俩鸡蛋。福奶奶把鸡蛋拾了，用毛头纸包了俩包，一个包里有一颗
鸡蛋，放到了阿訇面前的炕桌上。阿訇念完索来，自己接了两遍杜瓦，也没收那俩

“经礼”，说：“今儿这个经礼，心到了就行。当我收了，主也认领了。”杨筛海
知道福奶奶是位孤老嬷嬷，最该关照关怀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