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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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裤子 139
了。刚进了她家角门子,二丽子可着嗓子喊上了:“娘哎,俺荣奶奶来看你了!”
荣嬷嬷甩开了二丽子,倒腾着两只小脚,蹭蹭蹭,就进了北屋门了。二丽子她娘,
正坐在西里间里,着急找她那双小脚的鞋。一时找不着,也喊:“二丽子,我那一
双旧鞋呢?你掖到哪儿去了?”
二丽子在门外回复:“就掖到门外那个砖台子的空儿里了,别在屋里找。只心
思你出门换鞋,在屋门口换。”她娘就出来到砖台子找鞋,在外间屋让荣嬷嬷看了
个正着。她娘脚上,穿了一双闺女的鞋,花格子布面,认脚,明上的。反正瞒不住
了,强子他娘也不换鞋了,让荣嬷嬷进了西里间屋。
荣嬷嬷坐了靠北墙的椅子。强子他娘坐在炕沿儿,脚耷拉到炕墙子根儿,南窗
户进来的光照不到。荣嬷嬷的眼神要是不好,就罢了;荣嬷嬷的眼神还行,眼神一
扫强子他娘的俩脚,那双鞋,也看清了。
荣嬷嬷说:“咱庄上这些小脚娘们,还都挺安稳,没有那顾头不顾脚,顾脸不
顾腚的人。穿衣戴帽,虽说是各随各心,可是,也是给别人看的。你这是弄的什么
戏法儿?你那脚都裹成了,还想放开?煮熟了的山药,还能回生?蒸了一锅窝窝头,
还能毁了再贴饼子?”
强子他娘索性脱了两只大脚鞋,上到炕上,盘腿坐了,正对着荣嬷嬷,说:“这
是二丽子疼顾我,把我的旧鞋收了去,把她的一双鞋给了我穿。这些日子,小脚的
前头那俩大脚趾头磨出了膙子,还有鸡眼,钻心的疼。从六岁裹脚,裹到十三,我
一天疼得哭几回。我这俩脚不受裹,骨头硬,脚上的肉也瓷实,不软乎。俺奶奶就
拿了热水烫我的脚,烫软乎了,裹上裹脚条子。人家裹脚受一个罪,我受两个罪,
多一个热水烫它们的罪。我哭,俺奶奶就劝:‘裹好了小脚,找个好门户,好女婿;
裹不好小脚,找个穷户,傻子女婿。’我的脚也算裹成了的,找了这么个闷葫芦,
一天说不了八句话。不算实傻,也不算精……嘿,到了这时候了,他俩还疼,钻心。”
荣嬷嬷听了诉苦,回忆起自己小时候裹脚的经历,和强子他娘也差不多。动了
恻隐之心,说:“咱们娘们家,不比爷们家。咱裹脚一疼多少年,咱娶了来生孩子,
一疼一个死。还怨咱女人贪嘴,偷吃了那棵天堂树上的甜果子,为主的罚咱们呢。”
宗教神话里讲,为主的造了人祖阿丹,西方宗教叫亚当,阿丹向为主的要媳妇,为
主的取下阿丹的肋条,做了女人。天国里有一棵灵树,上头的果子不让吃。女人偷
着吃了一个,为主的就不喜欢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