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三章 新裤子 143

光是头发，不管是上边下边的毛，你得刮。越刮越长。政爷爷从打年轻，就常常刮。

要不，海里淘不会长得这么好。”谷政老人走出沐浴房了，没听见谷安强的几句骚话。
寺掌教发给每人一支点燃的安息香，都捏在手上，都一脸的肃穆，登上了礼拜

大殿的青砖台阶。大殿里头，正中西面一个窑殿，就是一个小空间，向西凹进。杨
筛海跪坐在窑殿的正中外边，面东对着众人。前边第一排，是四大乡老，谷家辈分

高的，寺掌教正对着阿訇杨筛海，几个海里凡在寺掌教两边。后边一排一排基本是
按辈分高低，谷安平、谷安强、谷安德是小辈，在最后一排。

阿訇杨筛海面向众人问候了，开讲他准备好的卧尔则，就是用汉语讲教义，讲
经典，劝教。讲了一个时辰。谷政老人站了起来，转身对着众人，他要用这个机会

发表演说，也是训话。他指出：“今儿来得全，都是行教门。我说说咱这个庄的老
事儿新事儿吧。从打大明燕王扫北，就立了咱这个庄。在这一圈儿回回庄里，咱是

个老早的庄。咱传下来了，外边怎么改，咱不管。咱不能忘了老本，改了庄运，是
吧？刚才，我耳闻，又有一个穿洋袜子的了。眼时下，外边这些洋货不少。他洋他

的，咱行咱的……”
谷安强在下边嘟囔：“火柴家家都用，洋布人人都穿……”老政子在前边继续：

“年轻人，最让人不省心。早先有留头发的，记住，留海里淘行，留头发不行……
再有，下边的孩子起名，不能乱。一个孩子仨名：回回名、小名、大号。大号是官

讳，按老先人给排的：然有希文清胜永立安，九辈一个轮回。谁家要是胡乱起大号，
就归到北谷家去吧。”下面年轻人嘁嘁喳喳，老政了听到一点儿，说：“咹？我是

什么辈儿？我叫谷希政，谁不知道？是你们年轻，给我的大号叫白了，把‘希’给
我弄没了。”

北谷家，在陵县城东，谷马二庄正北，现在是大教庄子了。他们自己承认，早
在大明，他们的先人是回回。在县城的一个北谷家的，跟高玉田说过这个话。

谷安德听了，说给谷安强：“强子哥，记住了吗？嫂子生了，起名叫‘谷然’
什么。”谷安强抿嘴一笑，承认了，说：“也快了，孩子穿的鞋都预备下了，做了

两双。”谷安德说“嫂子做鞋是个行家，给俺也做一双呗。”谷安强说：“你家该
赶紧给你说媳妇，娶了媳妇，有鞋穿。”

阿訇杨筛海咳嗽了一声，制止了下面的说话。礼拜开始了，先是各自礼了四拜。
寺掌教拿了一本经书，一根宝杖，登上了大殿西北角的敏拜尔楼的七级阶。在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