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4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开斋这天，谷安平没回学堂，在家里过个开斋节。麻桂香给他缝了一个男式礼

拜帽，礼拜帽用白色细布。荣嬷嬷那里有现成的经文纸样子，不大，像个菊花大小，
内容是清真言。麻桂香贴在礼拜帽上，用绿丝线绣了，在额头处。谷安平戴了这样

的礼拜帽，把分头盖住了。
到了寺里那个男务斯房，进了务斯圈儿，摘了帽，脱了衣裳，那个私密空间里，

外边看不见里边的人。空间上部一只紫铜吊罐，吊罐底儿一个水龙头，哗哗地漏水。
谷安平洗完了这个开斋节的大净，这是年轻爷们必需的。戴好了礼拜帽，穿了

衣服鞋袜，出来了。鞋还是不认脚的一双夹鞋。刚出来，谷安强就过来，要摘谷安
平的礼拜帽，想看看城里流行的分头是个什么样式。因为谷安平有一小绺头发没有

全掖进礼拜帽里，在前额偏右露出来。满头乌发锁不住，一绺挤出帽边来。谷安强
眼尖，认定谷安平留了头发了。

谷安平慌了，急忙捂着头，低声说：“政老爷爷在呢，别让他瞄见。”谷安强
把礼拜帽还给谷安平，让谷安平戴好，说：“看把你吓的，你是个狼心兔子胆儿，

像个怕事儿的小媳妇。哎，嫂子让你留分头了？”谷安平说：“这点儿事儿，我自
己做主了。哎，莫不是，你媳妇管你的中间，还管着你的两头？”

谷安强说：“上头她倒没管，下头的鞋，现在分里外头的，两样儿。有认脚，
有不认脚的。”说着，谷政爷爷洗得干干净净，从邻近的一个务斯圈儿出来了。出

来就问：“谁说的，怕我瞄见？谁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或是。”谷安强和
谷安平忙着跟谷政爷爷打招呼：“安赛俩目而来坤。”老政子回：“吾而来坤塞俩

姆。”老政子追问：“刚才是你俩，说得我成了狮子老虎，还不让我瞄见……”
谷安强说：“刚才，德子穿了一双洋袜子进来。我刺答他了：‘让政爷爷看见，

把你的脚丫子掰下来！’他说：‘可不能让政爷爷瞄见。’他回家换袜子去了。嘿
嘿。”谷政老人的自信心得到了满足，毕竟年轻人还是惧他的。

谷安平用手抚摸着帽子边一圈，只怕再有几根不听话的长头发钻出来。确信没
有，才放松了心情。调侃地奉承了谷政爷爷几句：“政爷爷，你的海里淘真好，又

长又密实。我也想留一个，它不怎么长。”海里淘是胡须，笃信回教的人，留海里
淘。在民族文化里，男人的胡须是男人的气概的外现，是一种壮美，也是一种古老

文化的传承。
谷政老头看了谷安平的下巴一眼，说了四个字：“小毛孩子。”谷安强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