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4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敏拜尔上，大声诵经。那种音色之美，长短疾徐，顿挫抑扬，发挥到极致。与现今

电视里听到的蒙古长调媲美，比西北民歌里的“喊山调”更投入了感情。谷安德们
每次礼拜，最欣赏的就是寺掌教在敏拜尔上唱经。

接着，都聚拢到前面，人与人并排，不留空隙，跟着阿訇礼了两拜。念了“阿
米乃”，先将头偏左念一次，再将头偏右念一次。又都分散开，各自礼了十拜。阿

訇礼完，转身，面对众人，一起接了都哇。都下了殿。
在那个青砖甬道上，谷安强的嘴凑到谷安德的耳朵眼儿上，说：“你还不知道

吧，谷安平留了分头了。”谷安德一看谷安平的头，戴着礼拜帽，帽子鼓鼓的。谷
安德想看个究竟，在后面伸手抓下了谷安平的白色细布礼拜帽。果然是一头黑发，

自来卷儿。顶上长，后脑勺短。
谷安平受了这一下袭击，像个做贼的让人看见了，双手捂着头就跑出去了。谷

安德在后面追了几步：“给你帽子。”谷安德在谷安强的陪同下，到了谷安平家，
还了帽子。谷安平说：“闹着玩，没有这么闹的。吓坏了我了。”谷安德说：“怕

什么，留个分头，阿訇和寺掌教不管这个，那经典上也没规定不留分头”谷安强说：
“是怕政老头子，他能让吗？他定下的章程，男的留分头坏庄运。”

谷安德又盯了谷安平的裤看。看前头，有一个折缝儿，能伸进一只手去。谷安
德说：“嫂子做的这个裤，前头留了一个小口袋。”说着，伸手进去摸。谷安平后

退了一步，说：“摸什么呀，你自己没长呀？”
谷安强见识多一点儿，说：“这个裤跟咱俩的不一样。这是在县城，用机器砸

衣裳的洋裁缝做的。县里官府的人，念书的人，都穿这样的。”谷安德说：“穿了
这个样儿的裤，老政子能让？洋袜子不让穿，这个裤，比洋袜子还洋。”谷安强

说：“政老头子只管两头，上头是留分头，下头是穿洋袜子。裤在中间，他不管。”
谷安平说：“政老头子还不知道有这种裤，他心里有洋分头、洋袜子的念想，还没

有洋裤子的念想。”念想，是概念，是思维使用的概念，思维的起点。谷安强说：
“要是政老头子有了洋裤子这个念想，他会当街把你的洋裤子扒下来，晾晾你的人

中宝。”
谷安强翻看东厢房里的几册书，有一本《石头记》，里面有金陵十二钗的画像，

有宝玉在女孩中间谈笑的群像。谷安平说：“这是从同学手上借的，这个书也叫《红
楼梦》，是讲男女情的书。先生不限制看这个书，还说‘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